訂婚典禮取消的訊息,像一顆炸彈在清城炸開了花。當天晚上,沈夢瑤的朋友圈就被截圖傳遍了各個群聊——她發了條動態,隻有兩個字:“完了。”配圖是一張黑漆漆的照片,看不出是什麽。趙美蘭的手機一直關機,沒人能聯係上她。林姨後來告訴沈清歡,典禮結束後,趙美蘭被保安架出酒店,在門口蹲了半個小時,像丟了魂一樣。最後還是沈建國叫了輛車,把她拉回了家。
沈清歡沒有回沈家。她回了老房子,洗了澡,換了身舒服的衣服,坐在母親的照片前發呆。手機一直在震——林小冉發來訊息:“姐妹,你上熱搜了!清城本地的!”沈清歡點開連結,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,標題寫著“豪門訂婚典禮變成大型翻車現場,繼母繼妹雙雙被錘”。帖子下麵已經蓋了上百樓,有人罵趙美蘭“惡毒後媽”,有人罵沈夢瑤“活該”,也有人質疑沈清歡“是不是太狠了”。她看了幾眼,關掉了。她不在意別人怎麽評價。她隻在意自己有沒有做錯。
她沒有做錯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歡去了派出所。接待她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警,姓周,說話很溫和。沈清歡把趙美蘭偽造簽名、轉移財產的證據一份一份地擺在桌上——監控錄影、銀行流水、房產過戶記錄、簽名鑒定報告。周警官翻看著,表情越來越嚴肅。“這些證據,你都怎麽拿到的?”“監控是家裏老保姆五年前儲存的。銀行流水是我自己查的。簽名鑒定是請專業機構做的。”周警官抬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準備這些,準備了多久?”“五年。”
周警官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沈女士,你提供的證據很充分。我們會立案調查。如果一切屬實,趙美蘭的行為涉嫌偽造文書和職務侵占,可能麵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刑期。”沈清歡點了點頭。“需要我配合什麽,隨時聯係我。”
從派出所出來,陽光很好。沈清歡站在台階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三年以上十年以下。趙美蘭要坐牢了。她以為自己會開心,但心裏很平靜,像一潭死水。
手機震了。是父親打來的。“清歡,你在哪?”“老房子。”“爸過去找你。”“好。”
沈建國來的時候,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。他把東西放在桌上,坐在沙發上,低著頭,像犯了錯的小學生。沈清歡給他倒了杯水,坐在他對麵。“爸,趙美蘭呢?”“在家。一直哭,說不想坐牢。”沈清歡沒有說話。沈建國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。“清歡,她做的事,爸真的不知道。”沈清歡看著父親,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,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歲。“爸,我不是來怪你的。我是來告訴你,我已經報警了。警察會處理。”
沈建國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會判刑嗎?”“會。”沈建國沉默了很久。沈清歡知道他在想什麽——不管怎麽說,趙美蘭跟他生活了八年,是沈夢瑤的媽媽。但她也知道,父親心裏有桿秤。“爸,你恨我嗎?”沈清歡問。沈建國抬起頭,看著她。“恨你?清歡,爸對不起你都來不及,怎麽會恨你?”沈清歡的眼眶紅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沈建國走的時候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“清歡,你搬回來住吧。”“爸,我想先一個人待一陣子。等事情都處理完了,再說。”沈建國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沈清歡看著他的背影,佝僂著,蹣跚著,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。她的鼻子酸了,但沒有叫住他。
三天後,趙美蘭被警方帶走調查。林姨打電話來的時候,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“趙美蘭走的時候,一直罵你,說你白眼狼,說她當年就不該讓你進門。”沈清歡聽著,沒有生氣。“林姨,沈夢瑤呢?”“把自己關在房間裏,不出門。你爸叫她吃飯也不吃。”沈清歡沉默了一下。“讓她自己待著吧。她現在需要想清楚一些事。”
趙美蘭被拘留的訊息傳開後,沈家的親戚們炸了鍋。有人打電話來罵沈清歡“不孝”,說“再怎麽著也不能把繼母送進監獄”;也有人打電話來安慰她,說“你做得對,那種人不值得同情”。沈清歡一個都沒接。她把手機調成靜音,放在桌上,繼續改方案。
晚上,顧深發來訊息。“聽說趙美蘭被拘留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還好嗎?”“還好。”“明天有空嗎?請你吃飯。”“好。”
第二天中午,顧深約在一傢俬房菜館,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,門麵不起眼,裏麵別有洞天。竹簾、木桌、青花瓷碗,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,畫的是一隻孤舟。顧深已經在了,穿著深灰色的薄毛衣,看起來很放鬆。沈清歡坐下來,他給她倒了杯茶。
“這家店老闆是我朋友,菜做得不錯。”“謝謝。”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,顧深問:“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?”“把工作室做好。把老房子裝修一下。好好生活。”顧深點了點頭,忽然說了一句讓沈清歡意外的話。“沈小姐,你有沒有想過,把工作室搬到清城?”沈清歡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麽?”“省城是好,但清城是你的根。你父母在這裏,你的過去在這裏。而且,”他頓了頓,“清城的設計市場也在起來,不缺機會。”沈清歡想了想,說:“我會考慮。”
吃完飯,顧深送沈清歡回老房子。車停在巷子口,她下車,轉身對他說:“顧先生,謝謝你。”“不用謝。叫我名字就好。”沈清歡點了點頭。“顧深。”他笑了一下,很淡,但沈清歡看到了。
回到老房子,沈清歡站在客廳中央,環顧四周。牆上母親的照片在笑,窗台上的君子蘭開了花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塊金色的光斑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房子,這個城市,纔是她應該待的地方。
她拿出手機,給助理小周發了一條訊息:“小周,如果我把工作室搬到清城,你覺得怎麽樣?”小周秒回:“沈總,你是認真的嗎?”“認真的。”“那我跟您一起搬。省城我待膩了。”沈清歡笑了。她放下手機,走進母親的房間,在照片前坐下來。“媽,我想搬回來住。您覺得呢?”照片裏的母親笑著,像在說“好”。
那天晚上,沈清歡做了一個決定——留在清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