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怎麽也沒想到，自己在這個家的最後一個夜晚，是以“小偷”的身份度過的。
那天是她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。傍晚，她從同學聚會回來，剛進家門，就看到繼母趙美蘭站在客廳中間，臉色鐵青。
“清歡，你過來。”
沈清歡換了鞋，走過去。父親沈建國坐在沙發上，沈夢瑤站在趙美蘭身後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氣氛不對。
“怎麽了？”沈清歡問。
趙美蘭從身後拿出一條金項鏈，舉到沈清歡麵前：“這是什麽？”
沈清歡看了一眼，是母親生前留下的那條。母親去世後，她一直把項鏈放在自己房間的抽屜裏。
“我的項鏈。”
“你的？”趙美蘭冷笑一聲，“清歡，我待你不薄吧？你爸對你也不薄吧？你怎麽能幹這種事？”
沈清歡皺眉：“我幹什麽了？”
“幹什麽了？”趙美蘭把項鏈摔在茶幾上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當票，“我今天收拾你房間，在你枕頭底下發現了這個。你把你爸的金錶拿去當了，然後拿了當票準備去贖？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沈清歡轉頭看向父親。父親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沒有拿爸的金錶。”沈清歡說，“金錶在哪？你們找了嗎？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趙美蘭從包裏掏出一個金錶，也摔在茶幾上，“這是在你的書包裏翻出來的。你還有什麽好說的？”
沈清歡看著茶幾上的金錶和銀票，腦子裏轟的一聲。
她明白了。這是一個局。
金錶不是她拿的，但票也不是她的。是有人放進了她的書包和枕頭底下。而這個人，隻可能是趙美蘭，或者沈夢瑤。
“爸，我沒有偷。”沈清歡看著父親，聲音很平靜。
沈建國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裏，有失望，有痛心，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漠。
“清歡，爸對你很失望。”他說，“你媽走得早，是我對不起你，沒把你教好。”
沈清歡的眼眶紅了。不是因為被冤枉，而是因為父親不信她。
“爸，我真的沒有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沈建國站起來，“你趙阿姨說了，這個家容不下小偷。你明天就搬出去吧。”
沈清歡愣住了。她看著父親，又看了看趙美蘭。趙美蘭的眼睛裏，有一絲得意的光。
“爸，你讓我搬出去？我去哪？”
“你去哪我不管。”沈建國轉身往臥室走，“這個家，你待不下去了。”
沈夢瑤在旁邊小聲說：“姐姐，你怎麽能這樣？爸對你那麽好。”
沈清歡看著沈夢瑤，那張臉上寫滿了無辜，但眼睛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看著父親的背影說：“爸，你確定要聽她的，不聽我的？”
沈建國沒有回頭。他走進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趙美蘭歎了口氣，語氣變得“溫柔”：“清歡，不是阿姨狠心。你也看到了，你爸現在這個樣子，你要是留在家裏，他天天看著你，心裏難受。你先出去住一陣子，等他氣消了，阿姨幫你勸他。”
沈清歡看著趙美蘭，忽然笑了。
“趙阿姨，你演得真好。”她說。
趙美蘭的臉色變了：“你什麽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沈清歡拿起茶幾上的金錶和銀票，“這些東西從哪來的，你心裏清楚。”
趙美蘭的眼神閃了一下，但很快恢複了平靜：“清歡，你偷東西被發現了，還想誣賴我？”
沈清歡沒有跟她爭辯。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，拿出一個行李箱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她沒有拿很多。幾件衣服，母親的照片，還有一本存摺——上麵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壓歲錢和獎學金，一共三千多塊。
她走出房間的時候，趙美蘭還站在客廳裏。沈夢瑤已經回房間了，門縫裏透出燈光。
“趙阿姨，”沈清歡站在門口，“我爸的金錶，我會還的。不是用當票，是用證據。”
趙美蘭的臉色徹底變了：“你什麽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會留下痕跡。”
沈清歡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走出家門的時候，老保姆林姨從廚房的後門悄悄跟了出來。
“清歡！”林姨追到小區門口，拉著她的手，“孩子，你等等。”
沈清歡轉頭，看到林姨眼眶紅紅的。
“林姨，您怎麽出來了？”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林姨把一個信封塞進她手裏，“裏麵是監控的備份。你被冤枉那天，我偷偷從保安室拷下來的。”
沈清歡低頭看著信封，心跳加速了。
“您是說……有監控？”
“嗯。”林姨壓低聲音，“趙美蘭那天下午把金錶放進你書包，又把當票塞進你枕頭底下。監控拍得清清楚楚。我怕她以後害你，就留了一手。”
沈清歡的眼眶熱了。她抱住林姨：“謝謝您，林姨。”
“孩子，你以後要好好的。你媽在天上看著呢。”
沈清歡點了點頭，擦幹眼淚，轉身走了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。但她知道，她不會永遠這樣。
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十八年的家。二樓的燈還亮著，那是趙美蘭的房間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信封揣進包裏，走進了夜色裏。
那天晚上，沈清歡在火車站的長椅上過了一夜。她沒哭，也沒睡，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。
天亮的時候，她給高中同學打了個電話，借住幾天。然後她開始找工作、找學校。
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學，但學費不夠。她申請了助學貸款，又找了一份奶茶店的工作。開學前，她攢夠了第一個月的生活費。
離開清城的那天，她站在火車站門口，看著這座她長大的城市。
“我會回來的。”她說。
五年後，她真的回來了。
以沈清歡的名字，以知名設計師的身份。
她帶著當年林姨給她的監控備份，帶著這些年收集的每一份證據，帶著五年來積攢的所有底氣。
而趙美蘭和沈夢瑤，還坐在那個家裏，做著豪門夢。
她們不知道，夢該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