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相擁的餘溫未散時,第二段主歌的旋律響起。
湯琪收緊了摟在洛舒檸腰間的手,另一隻手穩穩握住麥克風,握著已經帶溫的金屬,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,卻更顯真摯:
“我的孩子啊——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夠好嗎——放手如果是一門功課——媽媽一生沒考過........”
“沒考過”三個字,她唱得極輕,像在承認一個藏了半生的“不及格”。
洛舒檸靠在湯琪肩頭,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的震動,她忽的直起身,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淚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她的嘴角的弧度發僵,眼底卻還凝著未乾的水光,聲音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:
“沒有按時吃飯忙碌不是我的錯——如果讓你知道卻會讓我很愧疚——你的噓寒問暖我知道是為我好的——但又讓我覺得我不曾被信任著......”
她唱到“不曾被信任”時,刻意偏過頭,避開湯琪的目光,而湯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湯琪抬手,輕輕拂過她臉頰上的淚痕,指尖的溫度燙得洛舒檸一僵,她哽嚥著接唱:
“不擔心的人啊一定不做媽媽——我知道全知道可是我心疼啊......”
這話像一把鑰匙,開啟了全場媽媽的淚閘。
觀眾席上,一位又一位母親捂住嘴,掏出紙巾或是直接用手擦拭眼淚,肩膀抖得厲害。
直播間裏,彈幕刷得飛快:
【我媽也是!明明知道我上班忙,卻每天早晚都發‘吃飯了嗎’,原來她什麼都懂,隻是心疼】
【我剛才給我媽打了電話,她第一句還是‘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’,哭死”】
【.......】
洛涼的哭聲更響了,她趴在顧峰身上,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褲腿,眼淚混著花掉的眼線,在臉上洇出深色的痕跡。
她想起洛舒禾第一次在下屬公司獨立談成合作時,她隻淡淡說“別得意忘形”;想起洛舒玲之前因為社團活動經常熬夜,她連一句“早點睡”都沒說過;想起強行要求洛舒檸退圈時,她甚至沒問過一句“你喜不喜歡”。
那些她以為的“嚴厲”,其實全是逃避,連一份“心疼的嘮叨”,都沒給過女兒們。
舞台上,洛舒檸的笑容更勉強了,雙眼紅得像兔子,卻依舊挺直脊背,用力攥著麥克風,一字一句唱得堅定:
“請放心讓我前往屬於我的人生吧——你那麼勇敢善良我很像你就不怕.......”
湯琪看著她這副“故作堅強”的模樣,神情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抬手,將洛舒檸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,指尖劃過泛紅的耳廓,歌聲裡全是血脈相連的寵溺:
“有一天你也會成為一個媽媽.....”
“那一天我們會深深的擁抱嗎......”
洛舒檸緊緊繃著的臉突然垮了,眼淚再次決堤,她往前一撲,整個人都撞進湯琪懷裏。
湯琪穩穩接住她,雙手用力環住她的後背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兩人相擁著轉向觀眾,淚水還掛在臉上,卻齊齊揚起麥克風,聲音交織在一起,溫柔又有力量:
“像溪水環遊世界——擁抱回它出生的迴流——我希望你被愛著——我希望你要快樂——我希望我的雙手可以為你擋著風——我知道愛會爭吵我知道人會變老——所以那一句愛你一定要大聲的說——列車會準點嗎路上有吃的嗎......”
最後的副歌部分,兩人都扯著嗓子唱,淚水混著汗水滑落,砸在舞台上。
她們的代入感實在太強了,湯琪的聲音裡有“捨不得放手”的牽掛,洛舒檸的聲音裡有“想被信任”的渴望,那些歌詞像小鎚子,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。
洛涼此時已經哭得泣不成聲,連話都說不完整,隻能含糊地重複“對不起......對不起......”,精心畫的妝容全花了,黑色的眼線暈成一團,卻沒人覺得狼狽。
顧峰紅著眼眶,輕輕撫著她的後背,柔聲說:“阿涼,這些年你也很痛苦......”
他比誰都清楚,洛涼的冷漠並不是天性。
洛雅為了生下三姐妹拚盡性命離世後,洛涼每次看到三個女兒,都會想起死去的妹妹,那份愧疚與恐懼,讓她選擇了逃避。
這件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,他隻知道,現在要做的,是陪著她把虧欠的愛,一點點補回來。
歌聲漸漸走向收尾,舞台的燈光也柔和下來。
湯琪捧著洛舒檸的臉蛋,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淚,兩人對視著。
媽媽的聲音最後響起:
“我的孩子啊——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夠好嗎——但有件事我非常確定——你是最好的女兒——請相信自己......”
“最好的女兒”五個字落下時,洛涼慢慢抬頭,看向舞台上被湯琪擁著的洛舒檸。
如果可以重來......
如果可以重來......
如果可以早一點認識顧峰.......
洛涼的醒悟,就是來源於那次回國後與顧峰在護城河的相遇。
當知道顧峰獨自一個人帶著兩個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孩子長大時,她才幡然醒悟自己有多愚蠢。
把自責和氣憤都發泄在了無辜的三姐妹身上。
她想要彌補,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三姐妹,在她們犯錯時,會忍不住嚴格處理,哪怕時候都會後悔。
所以洛涼在得知顧洛很會照顧妹妹,且願意為了妹妹跟自己頂嘴時,便直接讓顧洛住進了公寓。
她當時之所以那麼急,就是想儘可能地快一點給三姐妹找一些關愛。
舞台上,湯琪與洛舒檸深深鞠躬,台下的掌聲與抽泣聲交織在一起,久久不散。
粉色的應援棒再次匯成星河,這一次,星光裡藏著的,全是被歌聲喚醒的、最柔軟的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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