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55年的最後一天,中午的陽光暖得像裹了層棉花,透過路邊香樟的縫隙,在柏油路上灑下淡淡的光斑。
顧汐蔓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,懷裏抱著三個包裝得鼓鼓囊囊的禮物袋,指尖攥著袋繩,手指勒得有些泛白,無他——她是現在顧家唯一能光明正大來洛家的人,剛出院的身份像層薄薄的保護殼,心裏卻也揣著十二分的緊張。
沒辦法,在顧洛跟洛舒檸、洛舒禾的事徹底處理好前,兩家人就有著無法調和的隔閡。
由於顧峰要在元旦節,也就是明天,新年的第一天帶顧洛上門,所以今天就顧汐蔓一個人前來探探路,也是給兩家人最後的緩衝時間。
明天,說現實點,真就是定顧洛的生死。
尋著地址來到了洛家,顧汐蔓站在門前,深吸一口氣,整理表情,輕輕按在門鈴上。
“叮咚”的響聲在安靜的樓道裡傳開,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尖,目光落在門牌號上,又飛快移開,掩飾著不安。
俗話說的好,兩國交戰不斬來使。
但人家佔據大義,就算一怒之下把你斬了,那也是白斬。
沒等幾秒,門就“哢嗒”一聲開了。
洛舒玲穿著鵝黃色的家居服,頭髮用皮筋隨意紮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,看見顧汐蔓時,眼睛瞬間亮了,臉上掛著和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笑:
“小蔓!你可算來了!”
她伸手就去接禮物袋,雙手抱得滿滿當當,還故意晃了晃,語氣雀躍:“這裏麵是不是有我愛吃的草莓巧克力?”
“嗯......你拆的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顧汐蔓被她的笑容感染,緊張稍緩,腳步卻還是放得很輕,進門時下意識朝客廳掃了一眼——淺灰色的L型沙發上,洛涼正獨自坐著,身上蓋著條深灰色的羊絨毯,手裏捧著個玻璃杯。
客廳裡的落地窗拉著半幅紗簾,陽光透進來,在地毯上投出一塊暖融融的光斑,卻沒驅散多少空氣裡的冷清。
有洛舒玲在,電視依舊播放著沒啥營養的肥皂劇。
“檸姐跟禾姐呢?”顧汐蔓放輕聲音,拉了拉洛舒玲的衣角,眼神左右瞟了瞟。
她不敢問得太大聲,怕惹洛涼不快,手指還無意識地捏著羽絨服的袖口。
洛舒玲把禮物袋放在玄關的矮櫃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語氣隨意得像在說“今天吃什麼”。
“都還在屋裏呢,估計是昨晚沒睡好,到現在沒出來。”
她嘴上這麼說,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,很快又被笑容蓋住,拉著顧汐蔓往客廳走:“快進來坐,我去給你拿零食,有你喜歡的薯片和果乾哦。”
顧汐蔓被她拉著走到沙發邊,腳步頓了頓,身體不自覺地綳直,聲音細細的:
“洛阿姨好。”
她現在都不敢直視洛涼的眼睛,目光落在洛涼膝蓋上的羊絨毯上,那毯子的紋路很密,像此刻壓在她心裏的緊張。
洛涼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顧汐蔓臉上,沒什麼情緒起伏,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:
“身體怎麼樣了?”
“已經好了.....謝謝洛阿姨關心。”顧汐蔓立馬坐直身子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後背挺得筆直,像上學時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。
她說完就沒了下文,客廳裡瞬間靜了下來,隻有牆上掛鐘的“滴答”聲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,顯得格外尷尬。
顧汐蔓捏著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,有種尷尬癌犯了的感覺,隻能裝模作樣地看著肥皂劇,看著裏麵毫無邏輯的無厘頭劇情。
由於兩家人的隔閡,她現在是看到洛涼就犯怵。
洛涼依舊捧著玻璃杯,慢悠悠地摩挲著杯壁,眼神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,周身像裹著層無形的冰,讓顧汐蔓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好在沒一會,洛舒玲就抱著一大包零食跑了回來,懷裏還揣著瓶橙汁,“啪嗒”一聲放在顧汐蔓麵前的茶幾上:“快吃!這個芒果乾我特意藏在零食櫃最上麵,沒讓舒檸她們發現。”
她說話時故意提高了音量,像是在打破客廳裡的沉默,還伸手給顧汐蔓拆了包夾心餅乾,遞到她手裏。
顧汐蔓接過餅乾,小口咬了一口,甜膩的黃油味在嘴裏散開,卻沒什麼滋味。
她一邊嚼著,一邊偷偷用餘光瞄洛涼,心裏忍不住胡思亂想:要是洛阿姨知道,老哥不僅跟檸姐、禾姐在一起,連我、玲姐和雪雪都一起收入囊中......她肯定會氣到爆炸,會直接把顧洛給殺掉吧........
還是最殘忍的千刀萬剮。
越想越怕,她嚼餅乾的動作都慢了下來,餅乾渣掉了點在膝蓋上,趕緊伸手擦掉,更顯侷促。
洛舒玲看出她的不自在,故意找話題聊:“小蔓,你出院後有沒有好好休息?上次你說想玩的那個新出的遊戲,我已經下載好了,等下咱們可以找舒檸她們玩幾局。”
“好.......好啊。”
顧汐蔓連忙點頭,藉著回答的機會,稍微放鬆了點身體。
她拿起橙汁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沒壓下心裏的緊張。
她還是想問問洛舒檸和洛舒禾的現在的具體情況,可洛涼就坐在旁邊,像座沉默的冰山,讓她怎麼也沒勇氣開口。
陽光慢慢移過地毯,那塊暖融融的光斑往沙發這邊挪了點,落在顧汐蔓的腳邊,卻沒讓她覺得暖和多少。
客廳裡依舊安靜,隻有洛舒玲偶爾說幾句話,顧汐蔓小聲應著,洛涼始終沒再開口,隻是靜靜坐著,讓這原本該熱鬧的生日,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.............
時間過的很快。
傍晚的霞光漫進洛家客廳,廚房裏飄出的糖醋排骨香混著鬆鼠鱖魚的鮮,繞著玄關轉了一圈,卻沒驅散屋裏的沉鬱。
洛舒玲把生日蛋糕從冰箱端出來,屋裏暖氣開的狠足,提前半小時解涼,溫度剛好不會太涼。
“舒檸、舒禾,吃飯啦!”洛舒玲朝房間喊了一聲。
然而,兩個房間都靜悄悄的,沒有回應。
她無奈地聳聳肩,轉身去廚房端碗筷,瓷勺碰在碗沿上,發出清脆的“叮噹”聲,在安靜的屋裏格外顯眼。
顧汐蔓坐在餐桌旁,手裏的筷子捏得發緊,目光時不時飄向兩人房間的方向。
沒過一會,飯菜都擺齊了,糖醋排骨泛著油亮的紅光,鬆鼠鱖魚的醬汁裹著酥脆的魚皮,連清炒時蔬都擺得整整齊齊,可洛舒檸和洛舒禾的座位始終空著。
洛涼在主位坐下,沒有多餘的動作,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鱖魚,咀嚼時沒發出半點聲音,神情平靜得像在吃一頓再尋常不過的晚餐。
她沒管兩個女兒為什麼不下來,也沒看顧汐蔓,隻是自顧自地吃飯,夾菜的動作利落,每一口都吃得很規整,彷彿眼前的飯菜不是精心準備的生日餐,隻是普通的家常飯。
顧汐蔓更坐立不安了,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。
她偷偷瞥了眼洛涼,見對方沒看自己,又朝洛舒玲使了個眼色,嘴型動了動“她們不吃飯嗎?”。
洛舒玲朝她搖搖頭,嘴型回了句,然後夾了塊排骨放在顧汐蔓碗裏,小聲說:“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”。
“........”
見到事態都嚴重到這種地步了,顧汐蔓咬了一小口排骨,甜酸的醬汁在嘴裏散開,可她沒嘗出半分滋味,像嚼著棉花。
她嚥下去,又戳了戳米飯,心裏亂糟糟的。
就在這時,洛涼放下筷子,拿起桌邊的真絲手帕,輕輕擦了擦嘴角,動作優雅得。
她抬眼看向顧汐蔓,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:“小蔓,剛出院,身體確定沒事了?”
顧汐蔓憨憨地笑了笑,知道自己裝病拖延時間的小九九,洛阿姨肯定看出來了。
她連忙點頭,聲音有點發緊:“真、真沒事了!醫生說恢復得特別好,不用再養著了。”
洛涼沒接話,手帕疊好放在桌沿,指尖輕輕搭在上麵,又開口了,語氣依舊沒波瀾,卻像一塊石頭砸進顧汐蔓心裏:
“我準備送舒檸和舒禾去英國,跟沈悅一起讀書。你回去可以跟顧洛說,明天見她們最後一麵。”
“轟——”
顧汐蔓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,整個人瞬間僵在椅子上。
她獃獃地看著洛涼,心裏掀起驚濤駭浪:送英國?最後一麵?
這是要把臭老哥和姐姐們徹底分開?
之前明明還說讓二選一,現在怎麼連選的機會都不給了?
洛阿姨也太狠了吧........
她愣了好半天,耳邊隻剩下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聲。
洛涼的話像冰錐,紮得她心口發疼,她想說些什麼,想求情,可喉嚨像被堵住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過了好久,她才慢慢反應過來,視線模糊地落在洛涼平靜的臉上,機械般地點了點頭,腦袋裏一片空白,隻剩下“最後一麵”四個字在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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