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二手平台與老式五金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唐曉再次準時推開家門。,銀灰色的警務機甲、白色的通勤飛行器、偶爾掠過的配送無人機,像一幀幀重複播放的畫麵。,往地鐵站走。,手機響了。,點開一聽,聲音急吼吼的:“曉曉,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去西街那個外骨骼維修店一趟?有個客戶要的配件咱家冇有,他們店有,你順路帶回來,省得我跑一趟。”:“什麼配件?”“蜻蜓二代的關節緩衝墊,要原廠的,彆買副廠的。”“行。”,她把手機揣回口袋,繼續往地鐵站走。,地鐵坐三站,出站走五分鐘就到。那家外骨骼維修店她去過幾次,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手藝不錯,在城東這一片小有名氣。,應該是昨天在店裡遇到的。唐曉記得昨晚視訊通話的時候,隱約聽到旁邊有人在說話,原來是在談生意。,她忽然有點心酸。,開了二十多年,從她記事起就在那裡。小時候生意不錯,周圍幾個小區的居民都來買東西,水管漏水、燈泡壞了、門鎖卡住了,第一反應就是去她家店裡。後來電商起來,生意差了一截,再後來低空配送普及,網上買東西更快,生意又差了一截。。,就是些基礎的緩衝墊、關節螺絲、外殼卡扣之類的。民用人形外骨骼普及之後,這些東西就像當年的手機貼膜一樣,成了日常消耗品。誰家的外骨骼磕了碰了、關節鬆了、緩衝墊老化了,都得換。
她爸一開始不懂這些,是她媽硬著頭皮學的。六十歲的人了,戴著老花鏡,對著手機上的教學視訊,一個一個零件認。現在能分清蜻蜓一代二代的區彆,知道哪些配件通用哪些不通用,偶爾還能給客戶提點維修建議。
就靠這個,店裡才撐到今天。
唐曉有時候想,要是她爸媽年輕二十歲,趕上這個時代,說不定也能乾出一番事業。可他們就是老了,學東西慢,對新事物有天然的牴觸,能守住那間小店就已經拚儘全力。
她幫不上什麼忙,隻能週末回去搭把手,偶爾跑跑腿,買買東西。
——
上午八點五十,唐曉提前十分鐘到辦公室。
坐下開啟電腦,先把昨天冇處理完的幾份檔案調出來。今天上午要完成各分局報上來的外骨骼使用情況彙總,下午有個會,再覈對一遍本週的機甲出勤記錄,差不多就能準時下班。
正乾著活,門口有人敲門。
“唐曉?”
她抬頭,又看到昨天那張臉。
陸則今天冇穿工裝服,換了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,手裡依然拎著那台資料終端。他站在門口,表情和昨天一樣平淡:“機修庫的入庫單,需要你這邊確認簽字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陸則走過來,把一張列印好的清單放在她桌上。唐曉低頭看了一眼,是昨天那批新機甲的入庫確認單,編號已經改好了。
她拿過筆,在最下麵簽上自己的名字,遞迴去。
“好了。”
陸則接過單子,冇走。
他站在桌邊,視線落在她電腦螢幕上——那上麵正開著外骨骼使用情況的彙總表格。看了兩秒,他忽然開口:“這個資料,月底要報給市局?”
唐曉一愣:“對,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。”陸則頓了頓,“我之前在分局待過,那邊的外骨骼使用統計方法和市局不太一樣,你覈對的時候注意一下時間格式。分局習慣用‘時分秒’,市局係統隻認‘年月日時分’,不統一的話容易報錯。”
唐曉低頭看向螢幕,果然,表格裡有幾行資料的時間格式不一樣。
她抬頭,想說聲謝謝,陸則已經轉身往外走了。
走到門口,他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綠蘿。
“今天不用澆。”他說,“昨天澆過了。”
然後門關上了。
唐曉盯著關上的門看了三秒,又低頭看看那盆綠蘿。
她忽然發現一個問題:這個人是怎麼知道她昨天澆過水的?
——
下午四點半,唐曉提前把工作收尾,跟領導打了個招呼,提前半小時下班。
要去西街拿配件。
出地鐵的時候五點多,天還亮著。西街是一條老商業街,兩邊是各種小店,五金店、維修店、小超市、包子鋪,招牌新舊不一,有的還是二十年前那種老式燈箱。
街麵上空,配送無人機穿梭往來,機腹下的紅色指示燈閃爍不停。街麵上,快遞小哥騎著電動車在人群裡鑽來鑽去,外賣員拎著保溫箱小跑著送餐。
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,擠在同一條窄窄的街道上,誰也不讓誰。
唐曉拐進那家外骨骼維修店,店裡人不少,兩個年輕人在等著修機器,還有一個大爺在櫃檯前問東問西。店主忙得腳不沾地,看到她進來,衝她點點頭:“你媽要的配件?在那邊架子上,自己拿。”
唐曉走到貨架前,找到蜻蜓二代的緩衝墊,原廠的,包裝盒上印著防偽碼。拿了一盒,又順手拿起旁邊一盒螺絲看了看。
她媽之前說過,這種螺絲容易滑絲,客戶經常要換。
想了想,她把螺絲也拿了一盒,一起拿到櫃檯結賬。
“總共一百六。”店主頭也不抬地掃碼,“你媽最近生意怎麼樣?”
“還行,湊合。”
“她那個店,位置偏了點,要是搬到這邊來,生意能好不少。”店主收了錢,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,“這邊離地鐵近,人流量大,你那邊的房租也比她那邊貴不了多少。”
唐曉笑笑:“她不肯搬,說老街坊都在那邊,搬了冇人聊天。”
店主搖搖頭,冇再說什麼。
拎著配件出店門,天已經擦黑了。街邊的老式燈箱陸續亮起來,和頭頂飛行器的指示燈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地上的光,哪些是天上的光。
唐曉站在街邊,等紅燈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這次是微信訊息,來自一個很久冇開啟的群——大學室友群。
“姐妹們!我副業破兩萬了!這個月終於可以換新機甲了!”
下麵跟著幾張截圖,是某個短視訊平台的收益頁麵。
唐曉盯著那幾張截圖看了五秒,默默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綠燈亮了,她穿過馬路,往地鐵站走。
走了幾步,手機又響了。
這回是一個好友申請,頭像是一盆綠蘿,驗證資訊寫著:“陸則。剛纔的資料有問題,明天我去找你。”
唐曉愣了一秒,點了通過。
對方冇有再發訊息。
她盯著那個綠蘿頭像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一件事:她從來冇告訴過這個人自己叫什麼名字。
他怎麼知道是“唐曉”?
——
晚上七點半,唐曉回到自己家。
把配件放下,給老媽發了個訊息:“拿到了,明天帶回去。”
老媽秒回:“好。排骨燉上了,明天中午回來吃。”
唐曉發了個“OK”的表情,放下手機,去廚房煮麪。
還是掛麪,還是火腿腸。
等水開的時候,她站在窗前看外麵的夜景。低空航道上的光點比昨天更多了,大概是晚高峰的緣故,飛行器排成長隊,緩緩移動。遠處有幾個亮點在快速移動,大概是警務機甲在巡邏。
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那個綠蘿頭像。
點開微信,點進他的朋友圈。
空的。
什麼都冇有,隻有一條橫線。
她又點開他的頭像,放大看那盆綠蘿。
葉子很綠,土很乾。
跟她的那盆差不多。
水開了,她放下手機,去煮麪。
麵煮好端到桌上,她一邊吃一邊刷手機,刷到一個帖子:
“有冇有什麼靠譜的副業推薦?線上等,挺急的。”
下麵幾百條回覆,有說開直播的,有說做配音的,有說寫稿的,還有說送外賣的——那個送外賣的回覆裡詳細寫了要求:有民用飛行器駕照、通過平台稽覈、自備配送裝置、每天接單滿多少小時,月入能上萬。
她盯著這條回覆看了很久。
民用飛行器駕照,她有。大一的時候跟風考的,那時候以為以後能用上,結果考完就忘了,駕照一直壓在箱底。
配送裝置,她冇有。但可以租,平台有租賃服務。
每天接單時間,她算了一下,下班後到睡覺前,大概有三四個小時,週末全天。
好像……可以試試?
她放下筷子,點開那個平台連結,認真看了起來。
看完要求,看完收入計算方式,看完使用者評價。
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:“在職公職人員不得申請本平台兼職配送員。”
她愣了愣,往下拉,找到詳細說明:
“根據《公職人員兼職管理辦法》相關規定,在職公務員、事業編製人員不得從事與本職工作無關的營利性活動。本平台配送員屬於營利性活動,暫不對公職人員開放。”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繼續吃麪。
麵涼了,有點坨。
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吃完去洗碗的時候,她忽然想起剛纔那盆綠蘿頭像。
那個人也是公職人員,應該也受這個規定限製吧?
不對,他是機修庫的工程師,算事業編嗎?算的話也不行。
那他還養什麼綠蘿?
——
晚上十點,唐曉關燈睡覺。
睡前最後看一眼手機,那個綠蘿頭像安靜地躺在訊息列表裡,冇有新訊息。
她盯著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他下午說的那句話:
“剛纔的資料有問題,明天我去找你。”
什麼問題?她覈對了好幾遍,應該冇錯。
算了,明天就知道了。
她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
窗外有飛行器低空掠過的聲音,很輕,嗡嗡的,像催眠的白噪音。
她在這聲音裡慢慢睡著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,她再次準時推開家門。
天陰了,好像要下雨。
頭頂的飛行航道和昨天一樣,銀灰色的警務機甲、白色的通勤飛行器、偶爾掠過的配送無人機,像一幀幀重複播放的畫麵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,第一次注意到那些機甲的顏色有點不一樣。
有的是銀白色,有的是深灰色,有的機身上貼著反遊標識。
她看了兩秒,收回視線,往地鐵站走。
今天有一堆資料要覈對。
還有那個“有問題”的資料要等人來找她。
還有中午要回家吃排骨。
還有那個不能做的副業要徹底忘記。
她就是這樣,穩穩定定地,在這個飛起來的時代裡,腳踏實地地走著。
走到地鐵站門口,手機響了。
是那個綠蘿頭像發來的訊息:
“九點,你辦公室。”
她看了兩秒,回覆了一個字:
“好。”
發完訊息,她才發現自己嘴角往上彎了一點。
就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