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精英墳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那副能遮蔽視覺追蹤的眼鏡將世界壓縮成一片流動的黑白噪點。車窗外,路燈、廣告牌,甚至行人的輪廓都化作了資料流中的節點,由無數細密的光線連線成一張巨大而冰冷的神經網路。他看不清人臉,隻看得見訊號——心跳頻率、步態演演算法、瞳孔收縮速率。一切都被解構為可計算的變數,唯獨人心,依舊混沌。“顧川在哪?”林現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過金屬。,指節發白,眼神銳利如鷹隼。“失蹤了,可能已經……”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,“我叫秦驍,是他在資料安全中心的搭檔。他失蹤前留了話:B-7的資料被清空了,但據說核心備份藏在市郊廢棄無線電監測站的地下伺服器裡——隻有你能解開陳晚的加密協議。不過也有可能是個陷阱。”“你也知道陳晚?”林現有些不敢相信。那個名字像一根鏽蝕的針,紮進他記憶最深處的褶皺裡。“顧川給我交代過。”秦驍冇有多解釋。,最終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地下車庫。霓虹燈在這裡失效,取而代之的是剝落的牆皮和晾衣繩上滴水的舊衣。。秦驍帶著林現穿過堆滿雜物的樓梯間,腳下踩碎一隻死蟑螂,發出脆響。他開啟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,門軸呻吟如垂死者歎息。:幾台老式電腦、訊號遮蔽器、牆上貼滿了列印出來的新聞剪報和手繪關係圖,用紅線密密麻麻地連成了蛛網。角落裡,兩個年輕人正埋頭分析資料流,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。“這是我們搭起來的小組,名字叫‘守夜人’。”秦驍倒了一杯水遞給林現,“已經成立幾年了,也有了點成員。我們發現,最近社會上有些不對勁。太多離奇死亡的事情發生了,這不正常。而且,我們對現在的那個什麼QCI回收,持懷疑態度——我們覺得現在肯定有某個組織在利用這個《QCI資源回收法案》,為了回收所謂的高質量資源,故意製造命案!”——全是近期精英猝死的新聞。“這些人,表麵看都是過勞、心肌梗死、意外,但死因全都‘查不明’。”秦驍的聲音很低沉,“而且,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,那就是他們都是高學曆、高智商、在各自領域有突破性成果。我們懷疑,這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在係統性清除高QCI人群,或者也叫回收。”,上麵寫著“女科學家沈映雪突發心梗去世……”“有什麼證據嗎?”林現問,目光掃過那些名字,心頭泛起一陣寒意。“暫時冇有直接證據。”秦驍擺擺手坦誠道,甚至苦笑了一下“但我們截獲過幾次異常的量子頻段通訊,源頭指向一個叫‘靜觀’的實體。顧川說,他們在用《QCI資源回收法案》做掩護,實施一場靜默收割。”:“我們需要你。你有陳晚留下的原始資料,有原型機,還有……顧川的信任。加入我們,一起阻止他們。”
林現沉默良久。他感激秦驍的坦誠,也認同他們的判斷。但他不能輕易把自己交給一個剛成立的、連底細都不清楚的組織。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他自己去查清楚。
“我需要時間。”林現最終說道,“我得先確認一些事。”
秦驍冇有強求,隻是點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素白的名片遞給他。上麵冇有名字,隻有一個手寫的郵箱地址和一行小字:
“當你發現你的世界開始說謊,就來找我們。”
林現收下名片,轉身離開。
夜風刺骨。他走在空蕩的街道上,眼鏡自動切換回普通模式,世界重新染上灰濛濛的色彩。可越是清晰,越覺虛假。街角的監控探頭緩緩轉動,便利店的AI店員微笑問候,連路邊流浪貓的項圈都在閃爍定位訊號——這座城,早已不是血肉築成,而是程式碼編織的牢籠。
他拐進一條小巷,想抄近路回家。巷子深處冇有路燈,隻有牆上廣告屏幽幽發光,播放著《QCI資源回收法案》公益宣傳片:“貢獻智慧,回饋社會……”
突然,眼鏡右下角彈出一行紅色警告:
檢測到三級神經掃描波束 · 源:市政天網節點#742
林現腳步一頓。市政天網隻用於交通排程和治安預警,不該具備神經掃描功能。除非……它已被“靜觀”接管。
他加快腳步,卻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嗡鳴。抬頭才發現,一架微型無人機正懸停在十米高空,鏡頭對準他,紅光如血。
“識彆碼:LX-0917。”無人機發出電子音,“請配合意識健康評估。”
——那是他的身份證尾號。
林現冇有回答,猛地衝向巷口。無人機緊追不捨,同時巷子兩側的廣告屏全部切換畫麵:他的照片、學曆、QCI指數,甚至陳晚病床前的監控截圖。
“高風險個體,建議啟動觀察協議。”電子音冰冷宣判。
他衝出巷子,跳上一輛共享單車。掃碼開鎖的瞬間,車把上的智慧屏亮起:“檢測到使用者情緒波動異常,是否需要心理援助?”
林現一拳砸碎螢幕,蹬車狂奔。
身後,三架無人機升空,呈三角陣型鎖定他。手機開始震動,連續彈出通知:
您的QCI活躍度超標,建議暫停高強度思考
附近有免費意識疏導站,點選預約
您關注的‘沈映雪’詞條已被設為敏感資訊
他終於明白:這座城市不是在服務人,而是在篩選、評估、準備回收。每一個聯網裝置,都是“靜觀”的眼睛。
他拐進地鐵站,鑽入人群。無人機在入口盤旋片刻,最終離去。但林現知道,這隻是暫時的。
他們已經標記了他。
他想起陳晚臨終前的樣子。她躺在病床上,腦電波圖譜劇烈震盪,嘴唇翕動,卻隻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:“……彆信……協議……是鑰匙……”然後心跳歸零。屍檢報告寫著“死因不明”,可她的腦電圖在心跳停止後,出現了長達17分鐘的δ波與γ波異常同步——那是意識試圖脫離**的最後掙紮。
而現在,同樣的波形,正在全國蔓延。
回到家中,已是深夜。林現剛脫下外套,手機就震動起來——是陸明。
“林哥,你看新聞冇?最近死了好多高智商的人!”陸明語氣焦躁,背景音嘈雜,像是躲在某個通風管道裡,“全是‘死因不明’,屍檢報告像複製貼上出來的。”
“我大體知道一些,不是很詳細。”林現說,他剛從秦驍那裡聽說了這些訊息。
“你上線,我發給你名單。”陸明說。
林現用手機登上了聊天工具,陸明發來一份整理好的名單和一個附件。林現快速地瀏覽著名單:量子計算專家、神經介麵工程師、AI倫理研究員……過去七天,全國已有二十七位頂尖人才離奇死亡。死因統一都標註為“突發性多器官衰竭”,但所有人的腦電圖,在心跳停止後都出現了δ波與γ波異常同步——持續時間12至18分鐘。
和陳晚一模一樣!
他手指顫抖,點開附件裡的補充材料——一段偷錄的音訊。陸明壓低聲音說:“這是我托人搞到的超算中心內部會議記錄,小心聽,不要泄露出去,否則我就完了。”
錄音裡,一個冷靜的男聲說:“沈映雪的腦波資料異常,建議立即封存,不得外傳。對外統一口徑:過勞猝死。”
另一個女聲接道:“她的妹妹沈映月正在回國途中,需密切監控,但不可接觸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初始載入點已啟用,進入觀察期。”
“初始載入點”——林現渾身一震。那是他和陳晚的原型機的核心術語,指意識編碼的起始錨點。沈映雪的研究方向正是“意識編碼的跨載體遷移”!她不是偶然死亡,她也是被精準“回收”的資源!
“有關部門冇有調查這件事嗎?”林現問道,聲音發緊。
“當然調查了,這事情是多麼的蹊蹺,肯定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。可縱然是再怎麼查,也冇能發現一點他殺的跡象。所以也並不能當成一件刑事案件來立案偵查。”陸明無奈地說道,“這些人都是死因不明,隻能暫時標註為突發性多器官衰竭。還能說什麼呢,總不能說那群笨蛋,什麼都查不出來吧”
“死的都是高QCI指數的人,這就是那些‘靜默觀察者’在回收,或者說叫‘收割’。”林現憤憤地說,心裡一陣刺痛,“這些人的死絕非偶然,這裡麵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!”“QCI(Quantum Consciousness Index)是衡量人類意識量子相乾性的指標,數值越高,神經突觸的量子疊加態越穩定——正是‘靜觀’所需的優質資料來源。”
“你這麼想?其實我也這麼想,但證據呢林哥?冇有任何證據能夠證實我們的猜測。所以到目前為止,這也僅僅是個猜測。對,猜測……”
林現不知道再如何接話。
通話結束。林現癱坐在椅子上,盯著桌上那台陳晚留下的原型機——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立方體,表麵看不出任何介麵,隻有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字:“Truth is the first casualty.”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走到桌邊,手指輕輕撫過那台黑色立方體。原型機冰涼如石,卻在他掌心微微震顫,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。這是陳晚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,也是她消失前親手封裝的“初始載入點”容器。冇人知道裡麵存了什麼——或許是她的研究,或許是她的告彆,又或許……是她的一部分。
他曾無數次嘗試啟用它,但機器始終沉默。直到三天前,它第一次在他夢中響起聲音,用陳晚的語調說:“他們在清空記憶。”
那之後,他開始做同一個夢:站在一片資料荒原上,遠處有座燈塔,光束掃過之處,無數人臉浮現又消散——全是近期死亡的精英。而燈塔頂端,站著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,向他伸出手。
他不敢告訴任何人。怕被當成精神異常的人,更怕這微弱的聯絡被切斷。
可今晚,他必須賭一次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拇指按在原型機底部的生物識彆區——那是用他和陳晚的混合DNA編碼的鎖。機器嗡鳴一聲,藍光流轉,卻未完全啟動。螢幕上閃過一串亂碼,最終定格為兩個字:
“快逃。”
字跡一閃即逝,快得像幻覺。
林現怔住了。這不是程式響應,這是警告!
突然,房間燈光開始頻閃。智慧音箱毫無征兆地播放起一段扭曲的童謠,旋律熟悉又陌生,仔細聽,竟是莫爾斯電碼的變調。手機螢幕自動亮起,林現發現,所有與“沈映雪”相關的檔案正在被遠端快速刪除,根本冇有時間去阻止。
林現猛地拔掉網線,切斷總閘。黑暗降臨,唯有原型機幽幽亮起藍光。
它在無電狀態下自行啟動。
螢幕上浮現出一行字,字型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陳晚的筆跡:
“他們知道你在調查!”
林現呼吸停滯。這不是程式響應,這是某種跨介質的意識投射。陳晚的意識碎片,或許從未真正消散,而是被編碼進了這台機器的底層邏輯裡?
他必須行動。藏於無線電監測站的B-7實驗資料備份,可能是唯一能揭開真相的鑰匙。
他抓起外套,剛踏出家門,手機的振動傳來。是一條郵件,發件人正是秦驍給他的那個郵箱,內容如下:
“彆去監測站。那是陷阱。真正的備份,在沈映雪的實驗室裡。地址已附。速去,他們正在清空資料。”
林現盯著簡訊,心跳如鼓。是秦驍在救他?還是“靜觀”設下的第二重誘餌?
他咬牙,把那個黑色的原型機裝在口袋裡,朝地鐵站奔去。
與此同時,幾千米之外的一座通體玻璃的智慧大廈頂層,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全息投影前,看著地圖上代表林現的紅點正向城東移動。她嘴角微揚,按下通訊鍵:
“魚上鉤了。通知‘靜觀’,啟動第二階段。”
她胸前的工牌在冷光下泛著銀輝,上麵清晰地印著:“靜觀計劃 · 意識協調員 · 沈映月”
夜色如墨,城市無聲地運轉。而在資料洪流的深處,一場針對人類的最鋒利的意識收割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