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明玥抱著小狼犬,仰著小臉問:“小姑姑,這隻小狗有名字了嗎?”
程穗寧聞言一怔,仔細回想,晏婆婆似乎從未提起這小狼犬的名字。
她看著小傢夥充滿好奇的靈動模樣,想起它在山穀陽光下追撲蝴蝶、在草叢間奔跑如風的歡快身影,心念一動,柔聲道:“就叫它‘追風’吧。”
“追風?”程明玥眼睛一亮,立刻低頭對懷裏的小傢夥笑嘻嘻地說,“好耶!你以後就叫追風啦!追風追風,以後你就呆在這裏,和我們住在一起哦!”
被賦予新名字的小狼犬,似乎對這個稱呼還不太適應,隻是睜著那雙圓溜溜的、琥珀色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圍在身邊的每一個新麵孔。
……
翌日天剛矇矇亮,程家除了蘇秀雲留下看家和照顧明玥,其餘人皆拿著繩索扁擔,跟著程穗寧上了山。
穿過那道隱蔽狹窄的岩縫時,所有人都被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震撼了。
晨光中的山穀靜謐安寧,泉水潺潺,木屋精巧,與外界早春的蕭索判若兩個世界。
“沒想到這深山裏,還藏著這樣一處好地方……”程守業忍不住喃喃道。
程穗寧卻無心欣賞,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灰黑色身影,依舊一動不動地伏在昨日的位置。
“大灰!”程穗寧快步跑上前,聲音裏帶著期盼,“大灰,我來接你了!”
可那道身影毫無反應。
程穗寧的腳步在離它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,一股不好的預感順著脊背竄上來。
她顫抖著走近,隻見大灰靜靜趴在那裏,頭顱依然朝著晏婆婆墳塋的方向,雙目緊閉。它的嘴角,溢位一縷已然乾涸發黑的鮮血,身體冰冷僵硬。
晨霧還沒散凈,穀風裹著草木的濕意吹過來,卻吹不散這股凝滯的悲慼。
程穗寧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頓在半空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,跟在她身後的家人察覺到異樣,紛紛圍攏過來。
“寧寧,怎麼了?”程守業沉聲問道。
程穗寧嘴唇翕動了幾下,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來:“大灰死了……”
程柏眉頭緊鎖,上前一步蹲下身。
他小心地掰開大灰緊閉的嘴,藉著晨光仔細察看它的口腔和齒齦,又湊近聞了聞那縷黑血的氣味,手指在它僵硬的身軀幾處按了按。
半晌,他直起身,麵色沉重地嘆了口氣:“它……是自己尋了山裡那些有毒性的草藥,特意吃下去的,看這跡象,怕是昨夜就不行了。”
眾人望著那隻至死仍保持著守護姿態的忠犬,心頭沉甸甸的。
程守業沉默良久,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大灰已然僵硬的脊背:“是條好狗啊……忠心耿耿。雖說隻是隻畜生,可這片心意,卻比世上許多人都要重,都要真。”
程穗寧深吸一口氣,壓下鼻尖的酸澀,啞聲道:“我們一塊搭把手,把大灰埋在晏婆婆身邊吧,讓它……繼續陪著婆婆。”
“應當的。”程山第一個應聲,已去拿放在一旁的鋤頭。
沒有過多的言語,程家男人們默契地動了起來,泥土被一鍬一鍬翻開,不多時,一個新的土坑便挖好了。
眾人將沉睡的大灰抬放進去,讓它依然保持著麵朝晏婆婆長眠之處的姿態。
泥土重新落下,漸漸覆蓋了那身灰黑相間的皮毛,最終堆起一個稍小些的、卻同樣結實的新墳包。
一大一小兩座墳塋並立在山坡上,沐在逐漸升高的春日暖陽下,安靜而相依,像極了往日裏大灰乖乖伏在晏婆婆膝頭的模樣。
程穗寧對著兩座墳塋深深鞠了一躬,才轉身領著家人走向屋後的糧窖。
掀開窖門,一股混合著泥土與乾燥穀物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,她順著土階鑽了下去,窖內光線昏暗,但很快便適應了。
這地窖比她上次匆匆一瞥時感覺的還要深闊一些。
藉著窖口透下的天光,程穗寧能看清靠外整齊碼放的幾石粟米和一些雜糧。
而在更內側的角落,她心心念唸的土豆堆成了一個小丘,旁邊還有幾個小布袋,鼓鼓囊囊的,看樣子是晏婆婆收集的其他作物種子,一切都歸納得井井有條。
程穗寧快速估算了一下,以今天帶來的人手和工具,想要一次運完不太可能。
心中有數後,她返身爬出地窖。
“裏頭東西不少,尤其是那些土豆,分量不輕,咱們得分幾趟慢慢運。大哥二哥,你們力氣大,跟我下去裝袋,其他人在上麵接應。”
程守業點頭:“成,就按寧寧說的辦。”
程山和程錚立刻抄起準備好的空麻袋和繩索,跟著程穗寧再次鑽進地窖。
昏暗的光線下,兄弟倆看到那堆成小山的淡黃色塊莖時,饒是已有心理準備,眼中仍不免閃過驚嘆。
三人不再多言,默契地開始將土豆小心地裝入麻袋,每個袋子都裝得紮實卻不過滿,便於轉移。
一袋,兩袋……沉重的麻袋被依次傳遞到窖口,再由上麵的程守業和程柏接過去,用繩索捆紮牢靠。
寂靜的山穀裡,隻回蕩著沉悶的裝填聲和偶爾壓低音量的簡短交談。
下山時,程穗寧特意選了條更為偏僻的山徑。
她的目標是後期將土豆推廣開來,讓更多百姓受益,但眼下計劃剛剛起步,若過早引來過多關注和探究,恐會徒增不必要的困擾與變數。
因此,在一切穩妥之前,知曉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。
饒是如此,當他們一行人揹著沉甸甸的麻袋,沿著山腰的小路迂迴而下時,還是難免遇到了兩個正在附近林地邊緣砍柴的同村人。
那兩人直起腰,擦了把汗,好奇地望過來,目光在程家人背上那鼓鼓囊囊、看著就分量不輕的麻袋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守業叔,山子,你們這是……從山上背啥好東西下來咧?看著挺沉。”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開口招呼道,語氣裏帶著鄉裡鄉親常見的熟稔與好奇。
紹春華心裏有點發虛,緊張地朝程穗寧那邊瞥了一眼,程穗寧不動聲色地遞了個安撫的眼神,示意她別自亂陣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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