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正天乾物燥,所以蘇秀雲在熏製臘肉的時候格外小心,就是害怕一不小心冒出的火星子引發火災。
每次點火燻肉,她都要在邊上守著,寸步不離,熏完了還得用水把餘燼澆透纔敢離開。
好在全程安安穩穩,啥事都沒有,一家人也就漸漸把這事放下了。
隻是令大家意外的是,有天夜裏,萬籟俱寂,全家都睡得香甜的時候,外頭忽然爆發出了嘈雜的聲響。
與此同時,還有人大喊著: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蘇秀雲前段時間最記掛此事,故而一個激靈,最先醒來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,心跳咚咚加速,披上外衣,匆匆跑到窗前,推開窗戶往外看,自家院子安安靜靜,新蓋的糧倉黑黢黢地立在那兒,沒有火光,也沒有煙。
她頓時鬆了一口氣,隨之而來的是疑惑:究竟是哪家人不小心,在這節骨眼上點著了?
都是一個村的,這種時候能幫自然得幫上一把。
她趕緊回到床邊,搖醒了睡得沉些的程守業:“當家的,村裏有人家著火了!你趕緊帶著兒子們,去幫幫忙!”
程守業睡得正香,被搖醒時還有些迷糊,聽見“走水”二字,整個人一下子清醒過來。
他翻身坐起,一邊套衣裳一邊問:“哪家?”
“還不清楚,外頭亂著呢。”蘇秀雲幫著把衣裳遞過去,“你快去,別耽擱。”
程守業應了一聲,趿拉著鞋往外走。
與此同時,家裏的其他人也都被驚醒,不約而同地走到了院子裏。
到了院子裏,外頭的動靜就聽得更清楚了,人聲嘈雜,腳步慌亂,還有木桶碰撞的咣當聲。
程山皺眉道:“誰家這麼倒黴?眼下剛收了糧食,要是被這一把火給燒沒了,將來可怎麼辦?”
程柏道:“聽著像是村西那邊,不知道是哪戶。”
程守業顧不上多說,大手一揮:“別耽擱了,趕緊出去幫忙救火!”他拎起門邊的一隻水桶,最先沖了出去。
程山、程錚、程柏也各自抄起水桶,緊跟其後。
程穗寧對蘇秀雲道:“娘,你和兩位嫂嫂待在家裏照顧玥玥,別走動,我跟著去看看。”
蘇秀雲點點頭:“好,乖寶,你可小心些。”
程穗寧應了一聲,也拎起一隻水桶,跟著跑了出去。
夜色濃黑,隻有遠處映著暗紅色的火光,程穗寧循著火光的方向追過去,一路上遇到不少提著水桶往同一個方向跑的村民。
等跑到近前,程穗寧才驚覺,這是已經斷了親的爺奶家。
火是從柴房燒起來的,也就眨眼的功夫,連帶著旁邊的屋子全都一片通紅。
院子裏亂成一團,村民們手忙腳亂地提水潑灑,但火勢太猛,幾桶水澆下去,根本壓不住。
孫桂秋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號啕大哭:“老天爺啊!這可怎麼辦啊!”
眼前的火舌舔著房梁,劈啪炸響,熱浪撲麵而來,燙得人臉皮發緊。
站在一旁的程國洪也是急得不行,隻不過他往前邁了半步,又縮回來,兩條腿像釘在地上似的,動彈不得。
孫桂秋猛地爬起來,推搡著他,聲音尖利:“快進去救人啊!天賜和小磊還在裏頭呢!”
程國洪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,卻還是沒敢往前。
他一把甩開孫桂秋的手,反倒指著她的鼻子罵起來:“都怪你!要不是你大半夜攛掇著去偷別人家的土豆,想要烤來吃,又怎麼會引發火災!”
孫桂秋尖叫起來:“現在知道來怪我了?全家人都快餓死了!不去偷土豆,難道眼睜睜等死嗎?”
程國洪吼道:“之前那賠錢貨不都說了,將來可以去領土豆吃嗎?你急什麼!勒緊褲腰帶,再忍兩天就行了!”
孫桂秋哭得滿臉是淚:“你說得容易!我們兩個老的,還忍得住,可天賜每天都在喊餓,我這個做孃的怎麼忍心看著他挨餓!”
兩人互相指責,吵得不可開交,而他們口中的“賠錢貨”程穗寧,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,冷冷地看著這一幕。
程守業離得遠,沒聽到這些話,也沒計較從前他們的薄待,還在盡心儘力地救火。
幾十號人拚了命地忙活,火勢終於被壓下去了一些,通紅的火焰矮了半截,黑煙滾滾往上冒。
孫桂秋還沒來得及高興,不知道哪裏吹來一陣風,呼呼地卷過來,直接把小火轉成了大火。
“轟”的一聲,火舌重新躥起來,比之前更高、更猛,舔著屋簷,燒得房梁劈啪作響。
眾人驚呼著往後退,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。
不用想也知道,程天賜一個癱子,外加程磊一個瘸子,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來了。更何況孫桂秋前頭和程國洪拌嘴的時候,已經錯失了最佳的搶救時間。
孫桂秋崩潰了,她跪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嚎哭:“天賜!小磊!我的兒啊!我的乖孫啊!”
哭著哭著,她的視線忽然在人群中搜尋起來。
她看見了程守業,他正站在最前麵,手裏拎著水桶,臉上被煙熏得烏黑,汗水混著灰土往下淌。
孫桂秋猛地爬起來,踉蹌著撲過去,一把抓住程守業的胳膊,指甲幾乎掐進肉裡。
“老大!你快進去救人!你弟弟和侄子還在裏頭!”
程守業愣住了,他低頭看著這個抓著自己的女人,頭髮散亂,滿臉淚痕,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。
“我真的是你親生的嗎?”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壓抑的怒意,“這麼大的火,你們都做不到衝進去救人,竟然讓我去?”
孫桂秋眼神閃躲了一下,隨即又扯著嗓子喊:“你的命都是我給的!就算還給我又怎麼樣?我不管!你必須把你弟弟和侄子救出來!”
火光映在程守業臉上,映出他眼裏的複雜,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抽回被孫桂秋攥住的胳膊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能來救人已經是地道了,想要送死,你們自己去,我還有一大家子要照顧呢,沒空跟你們在這胡鬧。”
孫桂秋還要撲上去,被旁邊的陳德旺一把攔住:“桂秋嫂子!你冷靜點!這火誰能進去?進去就是送死!”
“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!”孫桂秋掙紮著,又哭又喊,聲音漸漸嘶啞。
哭喊過後,她抬起頭,惡狠狠地盯著程守業,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句話:“該死的不死,不該死的卻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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