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巷子裏拐出去不久,程穗寧便同程山說。
“大哥,咱們拐去肉鋪多買些豬肉吧,回去讓娘製成臘肉,存著日後吃。家裏雖然雞鴨養了不少,但豬肉的滋味畢竟不同,也更有油水,多囤點總是好的。”
程山點點頭:“好嘞。”
他一勒繩,打算拐去最近的肉鋪。
程穗寧卻道:“等等,今年要買很多,還是去最大的那家吧,我記得鎮東頭有家鋪子,門臉大,肉案子長。”
“哦哦,是有那麼一家,那咱現在就去。”程山應了一聲,調轉車頭,往鎮東頭趕去。
牛車又走了好一會工夫,停在了一家肉鋪門前。
程穗寧跳下車,抬頭打量,這鋪子確實大,門麵足有三間寬,上頭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,寫著“陳記肉莊”四個大字。
門口立著兩排木架,架上掛著十幾扇豬肉,肥瘦分明,皮色白亮。
程穗寧抬腳進門,程山跟在後頭。
鋪子裏頭更顯寬敞,迎麵是一張丈餘長的肉案,烏黑的硬木桌麵磨得油亮,上頭擺著砍刀、剔骨刀、剁刀,大大小小七八把,刀刃閃著寒光。
肉案後頭站著兩個穿圍裙的夥計,一個正拿著剔骨刀對付半扇排骨,另一個在給客人稱肉。
再往裏,是幾排高高的木架,架子上掛滿了火腿、臘肉、豬頭、豬蹄,整整齊齊,看著就紮實。
靠牆的地上擺著幾個大木盆,盆裡用鹽水泡著豬肝豬肚,水色清亮。
一個年輕的雜工見有人進來,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,笑著迎上來:“客官買肉?裏邊請裏邊請!咱們鋪子肉全,要什麼有什麼!”
程穗寧點點頭,走到肉案前,目光掃過上頭擺著的豬肉。
案子正中擺著幾塊上好的五花肉,一層肥一層瘦,層層分明,足有五指厚;旁邊是兩塊裏脊,嫩紅色,筋膜剔得乾乾淨淨。
再過去是後腿肉,精瘦緊實,是做臘肉的好材料;還有幾根肋排,骨頭細肉厚,剁成小段碼在一邊。
她看了一圈,心裏有了數,指著那幾塊五花肉和裏脊道:“這幾塊五花肉,還有裏脊,都要了。”
雜工一愣,以為自己聽岔了:“都要?這幾塊加起來可有幾十斤……”
程穗寧點點頭,又指了指後腿肉:“那兩塊後腿也要,還有肋排,全要了。”
雜工眼睛一下子亮了,扭頭朝裡喊:“掌櫃的!來大主顧了!”
話落,從後堂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圓臉盤,留著兩撇小鬍子,繫著一條漿洗得發白的圍裙。
他快步走過來,掃了一眼程穗寧指著的那堆肉,臉上立刻綻開笑:“姑娘好眼力!這都是今早剛宰的,新鮮著呢,要是都要,我還能稍微給你便宜些。”
掌櫃的從案板下摸出一個算盤,劈裡啪啦打了幾下:“零頭抹了,算你一兩二錢。”
程穗寧聽完,點點頭:“沒問題。”
她從懷裏掏出錢袋,數出足數的銀錢,放到案上。
掌櫃的接過錢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一邊讓雜工把肉包起來,一邊隨口寒暄:“姑娘是哪個村的?買這麼多肉,是家裏辦席?”
程穗寧笑了笑,沒接這話,反倒問:“掌櫃的,你們鋪子的豬,是自己養的吧?”
掌櫃的點頭:“那是自然,咱們陳記開了二十年,豬都是自家養的,從不收散戶的。收來的豬不知道餵過什麼,肉味兒不正。自家養的,喂的都是豆渣、麩皮、野菜,踏實。”
程穗寧又問:“那一般養到多大出欄?”
掌櫃的掰著手指道:“看品種,黑豬長得慢些,得養一年,出欄能到一百二三十斤;白豬快,七八個月就能長到一百五六十斤。咱們鋪子黑豬白豬都養,黑豬肉香,白豬肥膘厚,各有用處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,沉吟片刻,又問:“那掌櫃的,你們鋪子現在還有多少活豬?不是殺好的,是圈裏養著的。”
掌櫃的一愣,打量了程穗寧一眼,這姑娘買完肉不走,問起活豬來了,有點意思。
他琢磨了一下,道:“圈裏還有二十多頭吧,黑豬白豬都有,大大小小,話說回來,姑娘問這個做什麼?”
程穗寧也不繞彎子:“我想買兩頭黑豬,一頭白豬,要大的,快出欄的那種,你報個價。”
掌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旁邊正在包肉的雜工也停下手,扭頭看過來。
“姑娘這話當真?三頭活豬?”
程穗寧點頭:“當真,你報個價,合適就要。”
掌櫃的搓了搓手,飛快地盤算起來。
活豬按斤稱,行情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之間浮動,看肥瘦、看季節,年景好的時候便宜些,年景差的時候貴些,但大差不差。
“姑娘要大的,快出欄的,黑豬一百二三十斤,白豬一百五六十斤。”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算,“按平均一百四十斤算,每斤二十三文,一頭就是三兩二錢。”
“三頭下來,九兩六錢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姑娘要得多,我也給個實誠價。”
“每斤算二十二文,黑豬按一百二十五斤算,每頭二兩七錢五;白豬按一百五十斤算,三兩三。兩頭黑豬五兩五,一頭白豬三兩三,攏共八兩八錢,如何?”
程穗寧聽完,點點頭:“這個價格可以,但豬我要親自挑,挑中的你現在就安排人幫我送回去,運費我就不另出了,你包了。路上要是有什麼閃失,病了死了算你的。”
掌櫃的笑了:“姑娘是個爽快人,行,就按你說的辦,姑娘現在就去後頭挑?”
程穗寧站起身:“現在就去。”
掌櫃的朝裏頭喊了一聲:“大貴!後頭豬圈,帶這位姑娘去挑豬!”
一個壯實的夥計從後堂跑出來,朝程穗寧憨厚地笑了笑:“姑娘跟我來。”
程穗寧跟著大貴從肉鋪側門出去,穿過一條窄巷,來到後院。
院子挺大,靠牆搭著一排木柵欄圍成的豬圈,裏頭養著二十多頭豬,黑的白的花的,大大小小,有的躺著曬太陽,有的在拱食槽裡的剩食。
程穗寧站在柵欄邊,仔細看了一圈,而後指著圈裏一頭黑豬道:“那頭,毛色發亮的那頭,牽出來看看。”
大貴跳進圈裏,把那頭黑豬趕出來。
豬哼哼唧唧地走了幾步,步伐穩健,尾巴還卷著甩了甩,程穗寧湊近看了看,皮毛光滑,眼神清亮,沒有鼻涕,也沒有喘。
她點點頭:“這頭要了。”
接下來又挑了一頭黑豬,估摸著一百三十斤上下,骨架勻實;最後挑了一頭白豬,個頭更大些,肚子圓滾滾的,一看就肥膘厚實,約莫一百五十斤。
“就這三頭。”程穗寧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牽出去吧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