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著盼著，終於到了全村人最期待的時刻，地裡的土豆，可以採收了！
這天一早，程家門口就聚了幾十號人，當初從分到土豆種子的三十戶人家，一個不落，全到齊了。
程穗寧推開院門，見這陣勢，笑道：“都來了？那走吧，先上我家地裡看看，怎麼收大家先看一遍，心裏也好有數。”
眾人齊聲應好，扛起農具，說說笑笑地跟著程穗寧往外走。
程家的三畝土豆地在村東頭，遠遠望去，地裡的秧子已經枯黃，東倒西歪地趴在地上，瞧不出什麼稀奇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這秧子都枯了，底下真能長出東西？”
程穗寧聽見了，回頭笑道：“土豆就是看秧子枯了才收，這時候澱粉都回到塊莖裡了，挖出來纔好吃，要是秧子還青著就挖，土豆水分大，不耐放。”
到了地頭，她讓程錚先挖一壟給大家看看。
程錚掄起鋤頭，在離秧子根部一尺遠的地方輕輕刨下去，不能太近，近了容易鏟破土豆。
鋤頭入土，往上一撬，土塊翻起，底下骨碌碌滾出四五個土豆。
大的像拳頭，小的也有雞蛋大，表皮淡黃，還沾著濕乎乎的土，晨光照著，亮汪汪的。
“哎呀！這麼大個！”
“一窩就四五個，這一畝得有多少斤！”
眾人“嘩”地圍上去，七嘴八舌地驚呼。
程守業彎腰撿起一個大的，在手裏掂了掂，笑道：“就這一窩，估摸著得有一斤多，一畝地少說也能收個一千五六百斤。”
李大爺湊過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伸手摸了摸那土豆，又縮回來，像怕碰壞了似的。
“一千五六百斤？一畝？我的老天爺！”
他直起腰，渾濁的老眼裏閃著光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當初寧丫頭你說的時候，我還以為是誇大了，心裏半信半疑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竟是真的！種上這麼一畝土豆，都頂得上種其他糧食好幾畝了！”
陳德旺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幾個土豆，像摸什麼寶貝似的：“就這麼一窩，夠一家人吃一頓了吧？”
程穗寧點點頭：“夠，土豆這東西頂飽，一人吃兩個大的，配上點鹹菜，一頓飯就對付過去了。要是煮一鍋，連湯帶水，能頂大半天不餓。”
眾人聽得眼睛發亮，恨不得立刻跑回自家地裡開挖。
程穗寧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對眾人道：“大家看清楚了吧？挖的時候離秧子遠點，別把土豆鏟破了，破了的不好存放，得先吃。”
“挖出來的土豆先在地裡晾一晾，讓表皮乾一乾，再往家運。運回去不能曬大太陽，得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，別堆太厚，不然容易爛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，把這幾句話牢牢記在心裏。
“行了，都回自家地裡忙去吧。”程穗寧笑著揮揮手。
眾人扛起農具，匆忙奔向自家的土豆地。
程家人留在地裡，開始收自家的三畝土豆，一鋤頭下去，土塊再次翻開。
程山忍不住喊起來：“爹，你看這一窩！足足有七八個呢！”
程守業回頭看了一眼，笑得眼睛眯起來：“好，好！今年這地肥，加上寧寧教的那套種法，算是種對了！”
一壟挖完，筐裡裝得滿滿當當，抬到地頭堆成一座小山。
程穗寧蹲在邊上，隨手拿起一個大的看了看，表皮光滑，芽眼淺淺的，沒有蟲眼，也沒有爛斑，品質不錯。
地頭到處堆著土豆，程守業估了估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這一畝，少說也有一千五六；那一壟好的，怕是能上一千七！”
程山抹了把汗，嘿嘿直樂：“咱家這回可真是發了！三畝地，將近五千斤土豆，不算已經收的糧食，都夠吃一年的了。”
程錚道：“不止夠吃，還能留種，明年再種，收得更多。”
程穗寧心裏也歡喜，但沒光顧著樂，她招呼家人把土豆按大小分一分。
大的留作種，中等的留著日後吃，小的破的挑出來，這幾天抓緊先吃，或者製作成其餘更耐儲存的食物。
接下來是存放的問題。
程家既有新蓋的糧倉，也有地下的糧窖，土豆放哪兒更好？
程穗寧想了想，問程守業：“爹，糧窖裏頭現在怎麼樣？潮不潮？”
程守業道：“糧窖是冬暖夏涼，但到底在地下，這個時節潮氣重，土豆放進去怕是容易爛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：“那就放新糧倉，倉房乾燥、通風，正合適。土豆不怕涼，就怕潮、怕凍、怕曬，倉房裏陰涼，又不著雨水，比地窖強。”
眾人便一筐筐把土豆抬進新糧倉，程穗寧指揮著把土豆一筐筐碼好，堆在陰涼通風的角落，離牆一尺，不挨著地。
離牆是防潮，離地也是防潮，碼好一層，上麵蓋一層薄薄的乾草，既能保溫，又能吸潮。
忙完這一切，程穗寧站在倉門口，看著那滿滿一倉的糧食，心裏踏實得很。
除了程家，別的地頭上也熱鬧得很。
三十戶人家，家家都在挖土豆，村前村後，地裡到處是忙碌的身影。
有人挖出一窩大的，忍不住喊一嗓子，舉起來給旁邊的人看；有人撿著撿著，哈哈大笑起來，讓婆娘趕緊拿筐來接。
田埂上，圍滿了沒分到土豆種子的人。
王老六蹲在田埂上，眼巴巴地看著地裡那一堆堆剛刨出來的土豆。
他忍不住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吳，你這土豆，真能收那麼多？”
老吳直起腰，臉上笑開了花，嗓門比平時高了三成：“那可不！你瞅瞅，隨便一鋤頭下去，就是一大窩，我估摸著，這一畝地，少說也有一千二三百斤！”
旁邊地裡，李大爺也直起腰，接話道：“我家這畝也差不多，一千三肯定有！剛才我過了秤，一窩大的就一斤多！”
王老六聽了，眼睛都直了，回頭跟身邊幾個人嘀咕：“一千多斤……一畝地……我的老天爺，這得頂多少粟米？”
另一個沒分到種子的趙老栓嘆了口氣，酸溜溜地道。
“早知道當初也厚著臉皮去求寧丫頭了……那時候還尋思，這新東西誰知道能不能成，沒敢要……誰知道現在真能收這麼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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