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殿內,彌勒菩薩笑坐正中,背後韋陀菩薩持杵而立。
穿過殿後雕著蓮花的海墁石階,便是主殿大雄寶殿,殿麵闊五間,進深三間,單簷歇山頂鋪著深灰色筒瓦,簷角懸著驚鳥鈴。
殿內因窗牖深邃、帷幔低垂,光線略顯幽暗,卻更襯得佛前長明燈光暈沉靜,梵香氤氳。
正中佛壇上供奉釋迦牟尼佛鎏金坐像,麵容慈悲,右手結觸地印,左手托缽。
背光雕著精細的火焰紋,其間嵌有小佛、飛天、蓮枝,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流光溢彩。
佛像前設一青銅浴佛盆,盆徑三尺,內盛琥珀色香湯,水麵浮著檀香末和玫瑰花瓣。兩位披著赤色袈裟的僧人立於兩側,手持長柄木勺,正為排隊前來的信眾舀湯浴佛。
空氣裡瀰漫著藥材與檀香混合的獨特氣息,間或傳來銅磬清越的敲擊聲。
殿外廊下,寺僧設了義診棚和施粥處,幾位懂醫術的僧人正在為老人把脈,粥棚前排起長隊,米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。
日頭漸高,鐘聲從後山鐘樓傳來,渾厚悠長,驚起殿脊上棲息的灰鴿,撲稜稜飛向青空。
普安寺的浴佛節並不張揚鋪張,寺中僧人除了主持浴佛儀式,也盡著力接濟鄉鄰,一派平和清凈。
排隊浴佛完畢,一家人隨著人潮緩緩走出,又在各殿依次禮拜。
一圈下來,再繞回先前煮豆的地方,每人都領了一小把結緣豆,那豆子煮得軟糯入味,入口綿密。
正準備起身離開,蘇秀雲忽然一拍額頭:“差點忘了,我還得去買些阿彌飯供佛。”
溫蘭連忙應聲陪她一同去外頭置辦,程穗寧幾人便留在廟中等候。
一路走下來,程穗寧也有些乏了,便尋了廊下一處乾淨石凳坐下歇息。忽有一位僧人從旁緩緩走過,竟在她身側停住了腳步。
程穗寧有些困惑地抬眼望去,見是一位鬚髮皆白、慈眉善目的老僧,眉目間帶著幾分超然氣度。
老僧微微垂目,和聲開口:“施主眉宇清和,與佛有緣,老僧有一句話,想贈予你。”
程穗寧連忙起身斂衽,恭敬問道:“師父請講。”
老僧聲音輕緩,卻字字清晰:“你至此間,自有使命,但信本心,無問西東,他日功成,功德無量。”
程穗寧心頭一震,彷彿有根弦被輕輕撥動。
她正欲再問詳細,那老僧已是微微一笑,雙手合十微微一禮,便轉身緩步離去。身影在香客中幾經轉折,不多時便隱入繚繞的香煙與人流之中,再尋不見蹤跡。
不遠處的家人見狀連忙圍了上來。
程山先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關切:“寧寧,方纔那位老師傅同你說了些什麼?看他模樣像是有道行的人。”
程柏也跟著點頭:“是啊妹妹,他可是有什麼指點?若有機緣,咱們也該去供養道謝。”
程穗寧壓下心中波瀾,隻淺淺笑了笑:“沒什麼,隻是尋常贈言罷了。”
家人見她不願多說,也不再深問,隻默默陪在一旁,目光卻不時望向老僧消失的方向。
程穗寧垂眸細細思索,老僧那番話……莫非是在點化她,要用自己所知的東西,助鄉親們渡過荒年、遠離飢苦?
無論是不是這個意思,她既來此一遭,又蒙鄉鄰親人溫暖相待,自當盡己所能。
不多時,蘇秀雲便提著東西回來了,程穗寧湊近一看,才知這阿彌飯原是烏米糕。
乃是以南燭樹葉取汁浸泡糯米一夜,米粒吸飽汁液,色澤轉為深青近黑,再上籠蒸熟,壓實成糕。
這阿彌飯本是浴佛節前後寺院與民間常做的供品,因取烏米蒸製,色澤烏黑油潤,又取“阿彌陀佛”的“阿彌”二字。
寓意祈福平安、消災延壽,尋常百姓便把這烏米糕稱作阿彌飯,既可上供佛祖,也能分食結緣,是浴佛節裡最常見的素點。
蘇秀雲捧著烏米糕,到佛前恭敬供上,又默禱了幾句平安順遂,才將阿彌飯撤下,掰成小塊分給一家人。
程穗寧接過一小塊,糕體烏潤軟糯,帶著淡淡的米香,入口綿柔不膩。
吃過烏米糕,一家人慢慢走出普安寺。
寺外早已是一片熱鬧景象,沿路擺滿了小攤,成了熱鬧的廟會。
賣香燭的小販在路邊支起攤子,籃子裏擺著粗細不等的線香;挑擔賣涼茶的,陶碗在木桶邊擺成一摞。
賣糖畫、捏麵人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,還有賣頭繩、香包、小玩具的,吆喝聲、笑鬧聲、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,煙火氣十足。
程穗寧本想拉著苗明珠一起逛逛,可方纔分開後,便被人流衝散了,四下望去全是攢動的人頭,哪裏還尋得到人影。
她隻得作罷,跟著家人慢慢往前走,一路說說笑笑,回到了家中。
程穗寧一進門,先去灶房取了個乾淨的盤子,將帶回來的結緣豆和剩下的烏米糕仔細分好,端著就往二哥二嫂的屋裏去。
她想著,得讓二人也沾沾浴佛節的福氣,往後都平平安安、順順利利。
程穗寧端著盤子走到屋門前,輕輕敲了敲門,輕聲問道:“二哥,二嫂,我可以進來嗎?”
紹春華的聲音立刻從屋裏傳出來:“是小妹回來了吧,快進來。”
推開門,休息了大半日的紹春華正靠在床邊坐著,氣色比早上好了許多。
程穗寧把盤子遞到她麵前,笑著說:“二嫂,這是寺裡的結緣豆和阿彌飯,我給你和二哥留的,吃一口沾沾福氣。”
紹春華接過盤子,先捏了一顆結緣豆放進嘴裏,又咬了一小塊烏米糕,眉眼彎了彎,輕聲道:“謝謝小妹,還惦記著我和你二哥。”
程穗寧擺了擺手,語氣親昵:“都是一家人,客氣什麼。”
一旁的程錚也笑著附和:“小妹最是乖巧體貼,自然是不會把咱倆給忘了。”
陪二人說了幾句話,程穗寧便轉身去了灶房幫忙,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素麵,蔥花與素油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程穗寧挽起袖子,接過蘇秀雲手裏的碗,將煮好的素麵一碗碗盛好、端到堂屋的桌上,又挨個去喊家人過來吃。
這一碗麪落肚,今年的浴佛節,便算是徹底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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