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員外鬆了口,管家這才慢悠悠地轉到後宅去叫人。
等待的片刻,李辰隻覺得這趙家廳堂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刻薄寡恩的黴味。
不多時,腳步聲再次傳來。管家領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那便是小玉。
往日隨在楚雪身邊那個靈動秀氣的小丫鬟,眼前的小玉幾乎瘦脫了形。
一身半舊的粗布衣裙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,眼神裡充滿了惶恐與麻木,低著頭,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,不敢看廳內的任何人。
李辰心中一痛,強忍著沒有立刻上前。
趙員外端著架子,用施捨般的語氣對小玉道:“小玉啊,這位李公子是你舊主家的親戚,念舊情,接你過去小住些時日。你便跟著去吧,在別人家也要守規矩,莫要丟了我們趙家的臉麵。”
小玉身體微微一顫,頭垂得更低,聲音細若蚊蚋:“是……老爺。”
李辰不想再多看趙員外那副嘴臉,直接從錢芸準備好的錢袋裏取出相當於十鬥米價的銀錢(按十倍價格計算),放在桌上:“趙員外,費用在此,人我就帶走了。”
看到白花花的銀子,趙員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滿意,揮了揮手:“管家,送客。”
李辰不再多言,對小玉溫和地說了一句:“小玉,跟我走吧。”
小玉怯生生地抬頭,飛快地瞥了李辰一眼,眼神茫然,顯然並不認識李辰。
李辰心中一動,裝作整理衣袖,將楚雪給的那枚鳳紋銀簪的簪頭在小玉眼前晃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!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縮,身體劇震,難以置信地看向李辰,嘴唇哆嗦著,眼圈瞬間就紅了!
她認出來了!這是小姐派人來找她了!
巨大的驚喜和委屈湧上心頭,讓她幾乎站立不穩。
但她死死咬住嘴唇,強迫自己低下頭,不敢讓旁邊的趙員外和管家看出異常,隻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,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。
李辰心中瞭然,不再耽擱,轉身便走。
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,低著頭,快步跟在他身後,幾乎是逃離了這個讓她恐懼的院子。
走出趙家大門,看到門外等候的孫晴和馬婆婆等人,尤其是看到馬婆婆這個“熟人”,小玉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,但依舊緊緊跟在李辰身邊,不敢遠離。
“走,先離開這裏。”李辰翻身上馬,示意小玉坐上馬婆婆的騾車。
一行人迅速離開趙家所在的街區,直到拐出鎮南,踏上相對僻靜的回村道路,李辰才讓隊伍放緩速度。
跳下馬,走到騾車旁。
小玉立刻從車上下來,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李辰麵前,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,泣不成聲:“謝謝……謝謝恩公!謝謝恩公救命之恩!小姐……小姐她還好嗎?”
李辰連忙將她扶起:“快起來,不必如此。你們小姐很好,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,她一直惦記著你們,這才讓我來尋你們。”
聽到小姐安然無恙,小玉哭得更加厲害,是歡喜,也是後怕。
李辰看著她瘦骨嶙峋的樣子和手腕上隱約的淤青,沉聲問道:“小玉,在趙家……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?”
小玉用袖子抹著眼淚,抽噎著,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:“那趙家……規矩多得嚇人,動不動就罰跪,不給飯吃……奴婢是給趙家小姐做伴讀,可那小姐才五六歲,頑劣得很,稍有不順心就哭鬧……她一哭,趙夫人……趙夫人就不問青紅皂白,對奴婢非打即罵……有時候,三天都吃不上一頓飽飯……奴婢……奴婢還以為,再也見不到小姐了……”
說著,又忍不住嗚咽起來。
旁邊的馬婆婆聽著,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嘆道:“唉,這殺千刀的世道!買人的時候,一鬥米就能換條命,等你要贖回來,就得花上一擔米的價錢!果然是……好人活不長,禍害遺千年吶!”
這話說得粗糲,卻道盡了亂世的殘酷與不公。
小環慘死,小玉受盡折磨,而像張屠戶、趙員外這樣的人,卻還能靠著盤剝和算計活得滋潤。
李辰沉默著,心中五味雜陳。
拍了拍小玉瘦弱的肩膀,溫聲道:“都過去了。以後跟著小姐,再沒人能欺負你們。小環……她的事,你也別太難過,那個畜生,已經得了報應。”
聽到小環的噩耗,小玉再次失聲痛哭,為那個一同長大、一同落難、最終卻陰陽兩隔的姐妹。
隊伍在略顯沉重的氣氛中繼續前行。
夕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接回了小玉,完成了楚雪的囑託,本該是件高興的事,但小環的遭遇和小玉的淒慘,卻像陰雲一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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