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洛西大學堂算學院。
趙淑儀坐在桌前,麵前攤著一本算學筆記,已經寫了滿滿十幾頁。
她懷孕六個月了,肚子鼓鼓的,椅子得往後挪好幾寸才能坐進去。
劉雲舒坐在她對麵,手裏捧著一本《九章算術》,翻了好幾遍,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趙淑儀放下筆,揉了揉手腕。“雲舒,你說夫君今天來,什麼事?”
劉雲舒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神弓來傳話,隻說讓咱們等著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李辰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那圈銅線和磁鐵,還有一盞小燈泡。
趙淑儀眼睛一亮。“夫君,這就是您在西大講的那個?電?”
李辰把東西放在桌上,把銅線和磁鐵接好,磁鐵一穿一拔,燈泡一閃一閃的。
趙淑儀盯著那盞燈,眼睛都不眨。“就這麼簡單?”
“原理簡單。做起來不簡單。”
趙淑儀拿起磁鐵,自己試了一下。
磁鐵穿進去,燈泡亮一下。拔出來,又亮一下。她穿了好幾下,燈泡一閃一閃的,可就是不常亮。
“磁鐵動,電就來。電來了,燈就亮。可要傳信,不是亮一下就行。得有規矩。亮一下,代表什麼。亮兩下,代表什麼。亮三下,代表什麼。這邊按,那邊記。按的人懂,記的人也懂,信就傳過去了。”
趙淑儀放下磁鐵。“夫君,這就是您說的電報?”
李辰點點頭。“對。電報。用電傳信。這邊按,那邊收。千裡之外,眨眼就到。可要傳信,得先把字變成符號。符號變成電,電傳過去,電再變回符號,符號再變回字。變來變去,不能錯。錯了,信就傳錯了。”
劉雲舒問:“怎麼變?”
李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展開來,上麵畫著幾行符號。
點,劃,點劃,劃點。點劃組合,代表不同的字。趙淑儀接過去看了一遍,眉頭皺起來。“夫君,這是誰想出來的?”
“一個叫莫爾斯的人。他用點、劃、空格,編了一套符號。不同的組合,代表不同的字。這邊按,那邊記。按的人懂,記的人也懂,信就傳過去了。”
趙淑儀又看了一遍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“這套符號,能代表多少個字?”
李辰想了想。“幾十個。字母少的夠用。咱們的字太多,幾千個,不夠。”
趙淑儀把紙放下。“那怎麼辦?”
“所以得另編一套。用數字編。每個字對應一個數字。這邊按數字,那邊記數字。記下來,再翻成字。”
“那得多少數字?”
“幾千個。每個字一個號,不能重複,不能亂。編好了,還得有本子,兩邊各一本。這邊發,那邊查。查到了,就是那個字。”
趙淑儀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一個“一”字。“一字,一號。”又寫了一個“二”字。“二字,二號。”寫了幾十個,停下筆。“夫君,幾千個字,都得編號。編好了,還得兩邊對得上。對不上,就傳錯了。”
李辰點點頭。“對。所以得算。算好了,編成本子。本子對了,電報就通了。”
趙淑儀放下筆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“夫君,這活,得乾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一年,也許兩年,也許更久。”
趙淑儀摸了摸肚子。“這孩子,快生了。”
“不急。生完了再算。養好了身子,再算。”
趙淑儀搖搖頭。“等不了。電報通了,天下就變了。變晚了,就吃虧了。”
劉雲舒在旁邊說:“淑儀,你身子要緊。”
趙淑儀笑了。“身子沒事。孩子也壯實。能算。”
李辰看著她,心裏有些過意不去。
“淑儀,這事不急。你先養著。生完了,再說。”
趙淑儀搖搖頭。“不行。電報的事,不能拖。夫君,您跟我說說,那個莫爾斯,是怎麼編的符號?”
李辰把那套莫爾斯電碼說了一遍。
點、劃、空格,怎麼組合,怎麼代表字母。
趙淑儀聽完,想了想。“字母少,好編。咱們字多,不能這麼編。確實得用數字。”
她拿起筆,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。
豎著是聲母,橫著是韻母,交叉的地方是數字。“夫君,您看這樣行不行?每個字,先分聲母,再分韻母。聲母一個號,韻母一個號。兩個號,代表一個字。”
李辰看了一遍。“可有些字,沒有聲母。有些字,沒有韻母。”
“沒有聲母的,用零代替。沒有韻母的,也用零代替。零,就是空。空的,也好編。”
劉雲舒在旁邊說:“淑儀,你這法子好。一千多個聲母韻母,就能編出幾千個字。”
趙淑儀搖搖頭。“不是聲母韻母。是聲母的號,韻母的號。聲母有多少個?二十幾個。韻母有多少個?三十幾個。加起來,不到六十個號。六十個號,能編出多少字?幾百個?不夠。”
她低下頭,又算了起來。寫了滿滿一頁,抬起頭。“夫君,聲母韻母不夠。得用筆畫編。”
李辰問怎麼編。
“每個字,都有筆畫。橫、豎、撇、捺、折。五種筆畫。五種筆畫,能編出多少種組合?五的五次方,三千多種。夠用。”
劉雲舒倒吸一口氣。“三千多種?那得記多久?”
“不用記。編成本子。這邊發,那邊查。查到了,就是那個字。查不到,就是錯了。錯了,重發。”
李辰看著那張紙,紙上畫著橫、豎、撇、捺、折的符號。點、劃、點劃、劃點,五種符號。五種符號組合,代表五種筆畫。五種筆畫組合,代表一個字。
“淑儀,這法子,能行。”
趙淑儀笑了。“能行就好。我再算算。”
她低下頭,又寫了起來。
筆尖沙沙地響,一頁,兩頁,三頁。
李辰在旁邊看著,不說話。劉雲舒捧著《九章算術》,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窗外的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,趙淑儀還在寫。
傍晚的時候,趙淑儀放下筆,揉了揉手腕。“夫君,算出來了。五種筆畫,能編出三千一百二十五個號。夠用。”
李辰接過那遝紙,一張一張地看。數字,符號,筆畫,字,對應得清清楚楚。“淑儀,辛苦了。”
趙淑儀搖搖頭。“不辛苦。就是費腦子。”
劉雲舒站起來,給她倒了杯茶。趙淑儀接過來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“夫君,還有一件事。”
李辰問什麼事。
“按照你說的理論,電報傳信,得用線。線有多長,電就能傳多遠。可電傳遠了,會不會弱?弱了,就收不到。收不到,就白傳了。”
“會弱。可中間加個東西,就能讓它強起來。叫中繼器。電弱了,中繼器收到,再發出去。又強了。再弱,再加。加多少都行。加多少,傳多遠。”
“中繼器怎麼做?”
“用磁鐵,用銅線。電進來,磁鐵動,銅線生電,電又出去。進進出出,電就強了。”
趙淑儀點點頭。“懂了。”
她拿起筆,又在紙上畫了起來。
畫的是中繼器,磁鐵、銅線、開關,標得清清楚楚。畫完了,遞給李辰。“夫君,您看看,對不對?”
李辰接過來看了一遍。畫得仔細,標得明白。他點點頭。“對。”
“那就好。電報的事,我接著算。算好了,再給您看。”
李辰站起來。“別累著。肚子裏還有一個。”
趙淑儀摸摸肚子。“沒事。她乖著呢。”
劉雲舒忍不住笑了。“你怎麼知道是女兒?”
“直覺。”
劉雲舒笑得更厲害了。趙淑儀也笑了。
李辰把那遝紙收好。“淑儀,這電報的事,是大事。算好了,天下人都能用。傳信不用騎馬,不用等,眨眼就到。”
趙淑儀點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李辰走到門口,回頭看著她。“好好養著。電報的事,不急。”
“不急。可也不能等。”
李辰笑了,推門出去。
夜裏,趙淑儀坐在窗前,麵前攤著那本算學筆記。劉雲舒端著粥走進來,放在桌上。
“淑儀,喝點粥。”
趙淑儀接過來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“雲舒,你說,電報通了,天下會變成什麼樣?”
“不知道。可肯定會變。”
趙淑儀點點頭。“對。肯定會變。變好了,大家都好。變不好,也壞不到哪兒去。”
“那要是算錯了呢?”
“算錯了,就重算。重算對了,就好了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“想不開也得想。夫君說了,電報通了,天下就變了。變晚了,就吃虧了。不能晚。”
她拿起筆,又寫了起來。
劉雲舒不再勸,坐在旁邊,陪著她。
西大學堂。趙淑儀挺著大肚子,站在講台上。
台下坐著幾十個算學院的學生,一個個瞪大眼睛,等著她開口。
劉雲舒坐在第一排,手裏捧著那本算學筆記,翻到趙淑儀昨晚算的那一頁。
趙淑儀先開口。“昨天,唐王來找我,說了一件事。電報。用電傳信。這邊按,那邊收。千裡之外,眨眼就到。”
台下嗡嗡響成一片。一個學生站起來。“趙先生,電還能傳信?”
“能。電傳得快,比馬快,比鴿子快。可傳信,得有規矩。亮一下,代表什麼。亮兩下,代表什麼。亮三下,代表什麼。這邊按,那邊記。按的人懂,記的人也懂,信就傳過去了。”
另一個學生問:“那怎麼把字變成電?”
趙淑儀在黑板上畫了一個表格。橫、豎、撇、捺、折。五種筆畫,五種符號。
符號組合,代表筆畫。筆畫組合,代表字。“每個字,都有筆畫。把筆畫變成符號,符號變成電,電傳過去,電再變回符號,符號再變回字。變來變去,不能錯。錯了,信就傳錯了。”
學生們交頭接耳,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。一個學生站起來。“趙先生,這得算多久?”
趙淑儀說:“算好了。三千一百二十五個號,夠用。”
學生們倒吸一口氣。
劉雲舒站起來,把那本算學筆記遞上去。“淑儀,你昨晚算的,給大家看看。”
趙淑儀接過來,翻到那一頁,舉起來讓大家看。
數字,符號,筆畫,字,對應得清清楚楚。
學生們看著那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數字,有人張大了嘴,有人瞪圓了眼,有人低下頭,在本子上抄了起來。
一個學生問:“趙先生,這電報,咱們能造出來嗎?”
“能。電有了,線有了,符號有了。就差造出來。可造出來,得有人算,有人畫,有人試。算不對,畫不對,試不對,就造不出來。算對了,畫對了,試對了,就能造出來。”
她看著台下那些學生。“你們,願意算嗎?”
學生們齊聲喊:“願意!”
趙淑儀笑了。“好。那就算。算對了,電報就通了。通了,天下就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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