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已經爬得老高,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金。
柳飛絮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,被子裹得緊緊的,隻露出一個腦袋。
翡翠推門進來,看見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了。
“陛下,都辰時三刻了,您還不起?”
柳飛絮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裏,悶聲說:“不起。”
翡翠走過去拉她。“陛下,您都睡了九個時辰了,再睡下去,晚上該睡不著了。”
柳飛絮把被子裹得更緊了。“睡不著就睡不著。反正明天也不用上朝。”
翡翠哭笑不得。“陛下,您是女王,怎麼能不上朝?”
柳飛絮從被子裏探出頭來,睡眼惺忪地看著她。“翡翠,你說,當女王有什麼好?天天早起,天天看那些奏摺,天天聽那些大臣吵來吵去。”
“那您想當什麼?”
“想當個尋常女人。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,想穿什麼就穿什麼,想見誰就見誰。”
翡翠還沒說話,門外傳來李辰的聲音。“那你就當個尋常女人。”
柳飛絮騰地坐起來,被子滑下去,露出一身皺巴巴的中衣。
頭髮也散了,臉上還帶著枕頭印。
李辰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,看著她這副模樣,笑了。
“沒打擾你吧?”
柳飛絮的臉紅了,趕緊攏了攏頭髮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
李辰走進來,把粥放在桌上。“給你送早飯。月亮說你昨天吃得少,怕你餓著。”
柳飛絮的臉更紅了。“我……我一會兒就起來。”
李辰在桌邊坐下,看著她。“不急。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。”
柳飛絮低頭看自己這身皺巴巴的衣裳,又看看他,恨不得鑽到床底下去。
翡翠忍著笑退了出去。
屋裏就剩下他們兩個。
柳飛絮還是坐著不動,李辰也不催,就那麼看著她。
過了一會兒,柳飛絮小聲說:“你轉過去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要穿衣裳。”
李辰笑了,轉過身去。
柳飛絮手忙腳亂地穿好衣裳,又胡亂梳了幾下頭髮,走到桌邊坐下。
粥還熱著,她低頭喝了一口,心裏暖洋洋的。
李辰看著她喝粥。“在鳳凰城,你也睡到這麼晚?”
柳飛絮搖搖頭。“哪敢。天不亮就得起來,洗漱更衣,然後上朝。下了朝還要看奏摺,見大臣,批文書。有時候忙到半夜,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起來。”
“累不累?”
“以前不覺得累。現在覺得了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以前不知道什麼叫不累。”
柳飛絮點點頭。“也許是吧。”
喝完粥,兩人在月亮城裏散步。
街上的人不多,有幾個認出了柳飛絮,遠遠地行個禮就走開了,沒人上來打擾。柳飛絮挽著李辰的胳膊,走得很慢。
“李辰,你平時也睡到這麼晚?”
“不睡。天不亮就起來,看看工地,看看茶園,看看修路的進度。事情多,睡不著。”
“那你累不累?”
“累。可累得踏實。”
“你跟我見過的那些王不一樣。”
李辰問哪兒不一樣。
“那些王,恨不得把所有權力都抓在手裏,大事小事都要管,生怕別人搶了他們的風頭。你呢?你把事情都分給別人做。”
“因為別人比我做得好。月亮管城裏的事,比我在行。胡老三管修路,比我在行。陳遠山管茶園,比我在行。我非要插一手,那叫添亂。”
柳飛絮若有所思。“所以你把事情分給別人做,自己就能睡懶覺了?”
李辰說也不是,他也沒睡懶覺。
逛了一圈回到文政院,月亮正在院子裏晾衣裳。看見他們回來,月亮迎上來。
“飛絮妹妹,昨晚睡得好嗎?”
柳飛絮點點頭。“睡得好。從來沒睡過這麼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以後常來,天天讓你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“月亮姐姐,唐王把事情分給你們做,你們不覺得累嗎?”
月亮說累,可累得高興。
柳飛絮問為什麼。
月亮說因為做的是自己的事,不是替別人做的事。
月亮指了指文政院,說這裏的事,都是月亮城的事,是茶園的事,是修路的事,是孩子們的事。做好了,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。為自己做事,再累也不覺得苦。
柳飛絮站在那裏,看著月亮把一件件衣裳晾好,動作利落,臉上帶著笑。
忽然有些羨慕。
月亮是李辰的夫人,可她也是月亮城的主事人。
她不是誰的附庸,她是她自己。
“月亮姐姐,我有個問題。”
月亮問什麼問題。
“你怎麼做到又當夫人又當主事人的?這兩個身份,不衝突嗎?”
“不衝突。當夫人,是因為我喜歡他。當主事人,是因為我喜歡做事。兩個身份,都是我自己選的。”
柳飛絮若有所思。“自己選的……”
月亮點點頭。“對。自己選的,就不會覺得委屈。”
傍晚的時候,柳飛絮跟月亮她們幾個坐在院子裏喝茶。
阿彩問:“飛絮姐姐,你在慶國,是不是天天有人催你生孩子?”
柳飛絮點點頭。“催。天天催。那些大臣,那些宗親,見了麵就問,陛下什麼時候成親?陛下什麼時候生子?問得我頭都大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回的?”
“以前說,不急。後來直接說,不關你們的事。”
“你這脾氣,跟月亮姐姐有點像。”
月亮說別扯我,我可沒她那麼厲害。
阿彩又問:“那現在呢?還有人催嗎?”
柳飛絮看了李辰一眼,低下頭,聲音很小。“現在……應該不會催了。”
月亮看見了,抿著嘴笑。
阿彩還沒反應過來,追問為什麼。
阿月拉了拉她的袖子,在她耳邊說了幾句。阿彩的臉紅了,哦了一聲,不問了。
青花給柳飛絮斟了一杯茶,輕聲說:“姐姐,喝茶。”
柳飛絮接過來,看著她。“青花,你在月亮城,習慣嗎?”
青花點點頭。“習慣。有月亮姐姐照顧我,有阿彩她們陪我,還有唐王……唐王對我也好。”
柳飛絮看著青花,又看看月亮。“這月亮城,還真是個養人的地方。”
柳飛絮這幾天過得像做夢一樣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起來跟月亮她們喝茶聊天,下午去茶園看看,傍晚跟李辰在城裏散步,早早地就睡了。
不用看奏摺,不用見大臣,不用批文書。
她覺得自己快要忘了怎麼當女王了。
這天早上,又賴在床上不肯起來。
翡翠來催了三次,她都說再睡一會兒。
翡翠沒辦法,隻好去請月亮。
月亮推門進來,看見柳飛絮裹著被子縮成一團,忍不住笑了。
“飛絮妹妹,你這兩天怎麼這麼能睡?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困。”
月亮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“是不是哪兒不舒服?”
柳飛絮搖搖頭。“沒有。就是困,還總想吐。”
月亮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,不燙。
又看了看她的臉色,紅潤潤的,不像生病。
月亮忽然想起什麼,眼睛亮了。
“飛絮妹妹,你這個月的月信來了沒有?”
柳飛絮算了算日子,臉一下子白了。“沒……沒來。晚了七八天了。”
月亮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“快去請大夫!”
翡翠應了一聲,轉身就跑。柳飛絮坐在床上,手放在小腹上,心跳得厲害。
“月亮姐姐,你是說……”
月亮握住她的手。“先別急,等大夫來了再說。”
大夫來得很快,是百花鎮來的那個餘大夫。
他把了脈,左手換了右手,又看了看柳飛絮的舌苔,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驚訝,又從驚訝變成歡喜。
“恭喜陛下,是喜脈。”
翡翠站在旁邊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餘大夫說脈象很穩,陛下身子調養得好,這一胎應該沒問題。
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休息、不要勞累之類的話,就退了出去。
柳飛絮坐在床上,手放在小腹上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月亮摟著她,也哭了。
翡翠站在旁邊,一邊哭一邊笑。
李辰聞訊趕來,站在門口,看見柳飛絮在哭,月亮也在哭,翡翠也在哭,嚇了一跳。
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柳飛絮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“李辰,我有了。”
月亮推了他一把。
“你傻站著幹什麼?快過來啊。”
李辰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握住柳飛絮的手。“你……你真的有了?”
柳飛絮點點頭,“餘大夫說的,脈象很穩。”
訊息傳開,整個月亮城都知道了。
阿彩跑來的時候,李辰剛走,柳飛絮正在喝月亮熬的紅棗粥。
阿彩一進門就問:
“飛絮姐姐,你真的有了?”
柳飛絮點點頭。
阿彩高興得直拍手。“太好了!我就說嘛,月亮城這地方,福氣大!”
阿月也來了,阿依也來了,青花也來了。
幾個女人圍在床邊,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
阿彩說:“你都不知道,這月亮城,可神了。你看我,來了就懷了。阿月也是,阿依也是,青花也是。月亮姐姐更不用說,都生了兩個了。”
阿月點頭。“對對對。月亮姐姐第二個孩子就是在這兒懷的。”
阿依小聲說:“我也是。”
青花站在旁邊,抿著嘴笑。“飛絮姐姐,你在這兒好好養著。這月亮城,是個福地。”
翡翠也湊過來。“可不是嘛。月亮城這個名字就好,主陰的。你看那些跟唐王睡過的女人,哪個不懷孕的?這個地方,以後人肯定興旺。”
柳飛絮聽著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們這是在誇月亮城,還是在誇唐王?”
幾個女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月亮端著粥走過來,聽見她們在說,也笑了。“行了行了,別瞎說了。讓飛絮妹妹好好歇著。”
阿彩說讓飛絮姐姐歇著,我們出去。幾個女人嘻嘻哈哈地走了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柳飛絮靠在床頭,手放在小腹上,嘴角一直帶著笑。月亮坐在旁邊,陪著她。
“月亮姐姐,你說,這孩子生下來,會像誰?”
“像誰都好。隻要健康就好。”
柳飛絮點點頭。“你說得對。隻要健康就好。”
“你好好養著。慶國的事,讓李辰幫你盯著。你那些大臣,讓他們自己先撐著。實在撐不住了,再來找你。現在你最重要的,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。”
“月亮姐姐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?咱們是一家人。”
傍晚,李辰又來了。
柳飛絮靠在床頭,手裏還捧著那碗沒喝完的紅棗粥。李辰在床邊坐下,看著她。
“還難受嗎?”
柳飛絮搖搖頭。“不難受。就是想睡覺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柳飛絮看著他。“你不走?”
“不走。陪你。”
柳飛絮笑了,把粥碗遞給翡翠,躺下來,拉著他的手。
李辰就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睛。
過了一會兒,她的手鬆了,呼吸也勻了。
李辰輕輕給她掖了掖被子,坐在那裏,看了她很久。
月亮在門口探了一下頭,看見這一幕,悄悄退了出去。
翡翠小聲問:“唐王不走?”
月亮搖搖頭。“讓他待著吧。他高興著呢。”
“也是。唐王又要當爹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這孩子,是月亮城的福氣。”
“月亮城這名字,取對了。月亮主陰,主生育。你看這城裏,哪個女人不是來了就懷上了?”
月亮瞪她一眼。“你一個姑孃家,說什麼呢。”
翡翠縮了縮脖子,不說了,可臉上還是帶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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