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國都城鳳凰城,王宮正殿。
今天的朝會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文武百官剛剛站定,就發現殿內多了幾張久違的麵孔——太傅周延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麵,太保許攸一身戎裝立在武將之首,尚書令張廷玉捧著厚厚一摞賬冊,麵色鐵青。
這些退隱多年的老臣同時出現,讓那些嗅覺靈敏的人心裏咯噔一下,預感到今天要出大事。
柳飛絮坐在王座上,一身明黃色朝服,頭戴九鳳冠,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。
她麵前攤著幾份文書,目光從殿內那些大臣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柳元昌身上。
柳元昌站在宗親之首,腰板挺得筆直,麵色如常。
他身後站著幾個兒子侄子,還有七八個宗親,一個個神情戒備。
昨夜他就收到了訊息,說女王連夜召見了那幾個老東西。他不在乎。
幾個快入土的老傢夥,能翻出什麼浪來?
柳飛絮開口。
“諸位愛卿,今天有幾件事要議。”
殿內安靜下來。
柳飛絮拿起第一份文書,展開來。
“第一件事,黑風嶺血案。兇手已伏法,供詞在此。主使者係三叔公府上管事王伯安,現已逃匿。本宮已下令緝拿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殿內一片嘩然。
雖然這件事大家心裏都有數,可女王在朝會上公開說出來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柳元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,隨即恢復如常。
柳文淵忍不住站出來,聲音有些發尖。
“陛下,王伯安早已離開三叔公府,他的所作所為,與三叔公何乾?”
柳飛絮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。
“柳文淵,本宮還沒說完,你急什麼?”
柳文淵的臉漲紅了,張嘴想說什麼,被柳元昌一個眼神製止,不甘地退了回去。
柳飛絮拿起第二份文書。
“第二件事,宗親侵佔公田,拖欠稅賦,長達數十年。尚書令,你念。”
張廷玉站出來,翻開賬冊,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。
“三叔公府,侵佔公田三千畝,拖欠稅賦白銀五萬兩。柳文淵府,侵佔公田一千二百畝,拖欠稅賦兩萬三千兩。柳文海府,侵佔公田八百畝,拖欠稅賦一萬五千兩。柳文江府,侵佔公田六百畝,拖欠稅賦一萬二千兩……”
他一份一份念下去,從柳元昌的直繫唸到旁支,從侵佔田地唸到強買商鋪,從拖欠稅賦唸到私設關卡。
每念一條,那些宗親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唸到最後,殿內鴉雀無聲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柳文海的腿開始發抖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柳飛絮看著那些宗親,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。
“這些田地,是慶國的田地。這些稅賦,是慶國的稅賦。你們佔了,欠了,本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念在都是柳家人的份上。可你們呢?你們是怎麼回報本宮的?”
沒人敢說話。
柳飛絮拿起第三份文書,這次她沒有念,隻是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敲著。
“第三件事,三叔公昨夜召集宗親密會,商議廢黜本宮,另立新君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,殿內徹底炸開了鍋。
有人驚呼,有人倒吸涼氣,有人往後退了兩步,有人偷偷看向柳元昌。
那些不知情的宗親臉色慘白,那些參與密謀的人渾身發抖,那些牆頭草已經開始盤算該往哪邊站了。
柳元昌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。
他沒想到女王會知道得這麼清楚,更沒想到她會在朝會上直接攤牌。
他本來以為她會慢慢來,一點一點拆他的台。
可她沒有。她選了最狠的方式——一刀致命。
柳文淵第一個跳出來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陛下,這是誣衊!三叔公對慶國忠心耿耿,怎麼會……”
柳飛絮打斷他。
“忠心耿耿?忠心耿耿的人,會在背後聯絡宗親,商量換女王?”
柳文淵說不出話來。
柳文海也站出來了,臉色漲得通紅。
“陛下,您說三叔公密謀造反,可有證據?”
“你想要證據?”
柳飛絮拍拍手。
殿門開啟,一個人被兩個侍衛押了進來。
那人四十來歲,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臉上全是驚恐,一進殿就撲通跪下,渾身發抖。
柳元昌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王伯安。
他不是跑了嗎?怎麼會被抓回來?
王伯安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柳飛絮看著他,聲音平靜。
“王伯安,你把那天的事,當著諸位大臣的麵,再說一遍。”
王伯安哆嗦著,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是三叔公府上的管事。三月初,三叔公讓小人去黑風嶺,找野豬寨的人,煽動他們鬧事,趕走修路的工匠。後來……後來工匠沒走,三叔公就讓小人派人,半夜摸上工地,殺了他們的人……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柳元昌站在那裏,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,渾身都在發抖。
柳文淵急了,撲上去要打王伯安。
“你胡說!你血口噴人!”
侍衛把他攔住。王伯安嚇得往後退,聲音更大了。
“小人沒胡說!小人有人證!三叔公給野豬寨的銀子,是小人親手送的。派去殺人的劉五,是小人找的。還有……還有三叔公的親筆信,讓小人在黑風嶺鬧事,說事成之後升小人為府中大管事……事情敗露後,又偽造了一封信給我,說整件事都是陛下指使。”
柳元昌的身子晃了晃,差點摔倒。柳文海扶住他,聲音發抖。
“爹……”
柳飛絮看著柳元昌。
“三叔公,您還有什麼話說?”
柳元昌站在那裏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蒼老、淒涼,帶著幾分瘋狂。
“柳飛絮,你以為你贏了?”
柳飛絮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柳元昌的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尖銳。
“你一個女人,沒成親,沒孩子,靠外人撐腰。你以為你能坐穩這個位子?你做夢!慶國是柳家的慶國,不是你一個人的慶國!我活了八十三年,什麼沒見過?你一個黃毛丫頭,也想扳倒我?”
他轉身,對著那些宗親喊。
“你們看見了嗎?這就是你們的女王!勾結外人,陷害自家人!今天她能對我動手,明天就能對你們動手!你們還跟著她,遲早被她賣了!”
幾個宗親的臉色變了,有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柳飛絮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三叔公,你說夠了沒有?”
柳元昌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柳飛絮從案上拿起那份密報,走到他麵前。
“你說我勾結外人。那我問你,是誰先勾結外人的?”
柳元昌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柳飛絮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“你的人殺了唐國的工匠,唐王來抓兇手,你說他是外人,不該管。可你知不知道,他為什麼來?因為他的人死了,他要討個公道。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換了誰,都會來。”
“你說我靠外人撐腰。那我問你,你這些年靠的是誰?靠的是那些被你用銀子餵飽的宗親,靠的是那些被你用權勢壓服的大臣。你給他們的,是慶國的錢,是慶國的地,是慶國的官。你拿著慶國的東西收買人心,讓他們替你賣命。這就是你的本事?”
柳元昌的臉漲得通紅。
柳飛絮的聲音越來越響,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。
“你說你是柳家人,對慶國忠心耿耿。那你告訴我,你侵吞的那些田地,拖欠的那些稅賦,是從哪兒來的?是從慶國的百姓手裏搶來的,是從慶國的國庫裡偷來的!這就是你的忠心?”
柳元昌的身子晃了晃,站都站不穩了。
柳飛絮轉過身,麵對那些大臣。
“諸位愛卿,三叔公的事,本宮今天當著你們的麵,說清楚。他煽動黑風嶺鬧事,殺害唐國工匠,這是通敵。他侵吞公田,拖欠稅賦,這是貪墨。他聯絡宗親,密謀廢黜本宮,這是謀反。三罪並罰,按慶國律法,該如何處置?”
殿內鴉雀無聲。
周延第一個站出來,聲音蒼老卻堅定。
“按律,當奪爵,抄家,流放。”
許攸也站出來。
“附議。”
張廷玉跟著站了出來。
“附議。”
一個又一個大臣站出來。
有人是被老臣們說服的,有人是看清了風向的,有人是早就對三叔公不滿的。
那些宗親麵麵相覷,有人低下頭,有人悄悄往後退,有人站出來跟著附議。
柳元昌站在那裏,看著那些站出來的人,臉色越來越白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三叔公,您老了。回去歇著吧。從今天起,您府上的事,交給年輕人管。那些田地,還給百姓。那些稅賦,補齊國庫。至於王伯安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伯安。
“交給唐王處置。”
柳元昌站在那裏,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,轟然倒下。
幾個兒子扶住他,他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柳飛絮揮揮手。
“散了吧。”
大臣們魚貫而出,沒人敢說話,也沒人敢回頭。
柳元昌被幾個兒子扶著,踉踉蹌蹌地走出大殿,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柳飛絮坐在王座上,正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先王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,三叔公,飛絮還小,您多幫幫她。他答應了。
可他沒做到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對不起,可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,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轉身,走了。
這一次,再也沒有回頭。
殿內隻剩下柳飛絮一個人。
她坐在那裏,望著空蕩蕩的大殿。
翡翠從後麵走出來,給她披上一件披風。
“陛下,您贏了。”
“贏了?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“那就是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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