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國都城鳳凰城,王宮正殿。
太陽升起來的時候,殿內已經站滿了人。
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,一個個麵色凝重,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。
今天這場朝會,氣氛格外不同。
那些訊息靈通的人早就聽說了,三叔公的人在南越殺了唐國的工匠,唐王親自帶人越過邊境抓人,已經槍斃了五個。
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鳳凰城的大街小巷,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憂心忡忡,更多的人在等著看,女王會怎麼處置。
柳飛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,一身明黃色的朝服襯得她眉目如畫,神情卻冷得像臘月的寒冰。
她麵前攤著幾份奏摺,是這些天各地送上來的,有告狀的,有請安的,有催婚的,可她一封都沒批,就等著今天。
柳元昌站在群臣之首,鬚髮皆白,腰板卻挺得筆直,目光沉穩得像一口古井。
他已經打定了主意,不管女王說什麼,他都不會認。
那些人是他的管事派去的,可管事已經被他連夜送走了,死無對證。
唐國那邊殺了幾個小嘍囉,能奈他何?
柳飛絮先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。
“諸位愛卿,黑風嶺的事,都聽說了吧?”
殿內安靜下來,沒人敢接話。
柳飛絮的目光落在柳元昌身上,語氣平靜得很。
“三叔公,您聽說了嗎?”
柳元昌拄著柺杖上前一步,麵色如常。
“老臣聽說了。唐國的工匠在邊境被人殺了,唐王親自帶人過來抓了兇手,就地正法。這事老臣以為,唐王做得沒錯。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”
柳飛絮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“三叔公說得對。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可您知道,那幾個人是誰派去的嗎?”
柳元昌的臉色微微變了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老臣不知。”
柳飛絮從案上拿起一封信,展開來,念道:
“劉五,三叔公府上管事王伯安的遠房親戚,受王伯安指使,帶人潛入黑風嶺,煽動野豬寨寨民鬧事,殺害唐國工匠三人,傷者七人。事成之後,王伯安許諾每人賞銀百兩,升為府中管事。”
殿內一片嘩然。
柳元昌的臉色終於變了,可他還是穩住自己,聲音依舊沉穩。
“陛下,這封信是誰寫的?可信嗎?”
柳飛絮看著他。
“信是唐王寫的。那幾個兇手被抓之後,親口招供,簽字畫押。供詞已經送到我手裏。三叔公要看嗎?”
柳元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陛下,唐王是外人。他的一麵之詞,怎麼能信?”
柳飛絮站起來,從案上拿起另一份文書。
“供詞在這兒,畫押在這兒。三叔公要看,儘管拿去。要是覺得不夠,那幾個兇手的屍體還在月亮城,您要不要派人去驗驗?”
柳元昌的臉色白了。
殿內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有人開始竊竊私語,有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柳元昌,有人低著頭不敢說話,有人偷偷看著柳飛絮的臉色。
柳元昌的幾個兒子站在人群裡,臉色難看得像死人。
柳元昌深吸一口氣,聲音變得激動起來,柺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。
“陛下,老臣跟了柳家三代人,從先王到您,老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現在一個外人寫封信,您就要治老臣的罪?這讓老臣心寒,也讓宗親們心寒!”
他轉過身,對著那些大臣,聲音越來越響。
“諸位,你們想想,那個唐王是什麼人?他一個外人,憑什麼在咱們慶國的地盤上抓人殺人?憑什麼指手畫腳?陛下聽他的,不聽自己人的,這是什麼道理?”
幾個宗親紛紛附和。
“三叔公說得對!唐王是外人,他的話怎麼能信?”
“陛下,您不能聽外人的,寒了自己人的心!”
“就是!那個唐王,說不定就是想來占咱們的便宜!”
柳飛絮站在那裏,看著那些群情激憤的宗親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場鬧劇。
等他們吵夠了,她才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“三叔公,您說唐王是外人。那您派去殺人的那些人,是內人?”
柳元昌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陛下!老臣沒有!”
柳飛絮盯著他,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“沒有?那王伯安呢?讓他來當麵對質。”
柳元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王伯安……他……他回鄉了。”
“回鄉了?什麼時候走的?”
“前……前幾天。”
“前幾天?是黑風嶺的事發了之後走的吧?”
柳元昌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柳飛絮走回王座前,轉過身,麵對那些大臣。
“諸位愛卿,你們說唐王是外人,他的話不能信。那三叔公的人跑了,他的話就能信了?”
沒人敢接話。
“三叔公說他有功勞,有苦勞。沒錯,他為慶國出過力,我認。可有功勞就能殺人?有苦勞就能包庇兇手?”
她看著柳元昌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三叔公,您說唐王指手畫腳。可您有沒有想過,他為什麼指手畫腳?他的人被殺了,他來抓兇手,天經地義。他要是不來,不來抓人,不來要個說法,那他就不是唐王,是個窩囊廢。”
柳元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柳飛絮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您說他是外人,沒錯,他是外人。可他做的事,是外人該做的。您呢?您是內人,您做的事,是內人該做的嗎?”
殿內鴉雀無聲。
柳元昌站在那裏,手裏的柺杖都在發抖。
“三叔公,您老了。回去歇著吧。府裡的事,交給年輕人管。該查的查,該清的清。至於王伯安,您讓他回來。他不回來,我就派人去找。找回來,咱們當麵對質。找不回來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,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。
柳元昌站在那裏,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,渾身都在發抖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身後的幾個兒子臉色慘白,有人已經低下了頭。
柳飛絮揮揮手。
“散了吧。”
大臣們魚貫而出,沒人敢說話,也沒人敢回頭。
柳元昌被幾個兒子扶著,踉踉蹌蹌地走出大殿,走到門口,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柳飛絮坐在王座上,正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柳元昌張了張嘴,終究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了。
殿內隻剩下柳飛絮一個人。
她坐在那裏,望著空蕩蕩的大殿。
翡翠從後麵走出來,給她披上一件披風。
“陛下,您今天可真厲害。”
“厲害什麼?不過是虛張聲勢。”
“虛張聲勢?”
“王伯安跑了,找不到了。那些供詞,是唐王送來的,可那是唐國的東西,在慶國用不上。我要真辦他,沒那麼容易。”
“那您剛才……”
“嚇唬他。讓他知道,我知道是他乾的。讓他知道,我不怕他。讓他知道,我背後有人。”
翡翠若有所思。
柳飛絮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正好,照在鳳凰城的街道上,照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們身上。
“翡翠,你說,他看了我的回信,會怎麼想?”
“會覺得陛下是個能成事的人。”
“能成事?但願吧。”
她望著北邊的方向,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