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嶺。
天還沒亮透,李辰就趕到了出事的地方。
幾十個工匠圍成半圈,中間躺著三具屍體,身上蓋著從工地臨時扯下來的粗布,露在外麵的手腳沾滿了泥土和已經乾涸的血跡。
旁邊蹲著幾個渾身是傷的工友,有的頭上纏著布條,有的胳膊吊在胸前,還有兩個被抬到稍遠的石頭上躺著,臉色慘白,像是隨時會斷氣。
胡老三蹲在屍體旁邊,雙手攥著泥土,指甲縫裏全是黑褐色的血。
“王爺,是野豬寨的人。半夜摸上來,捅了人就跑。老趙他們三個,沒救過來。”
李辰蹲下,掀開粗布看了一眼。
死者都是跟了他許久的工匠,從秀眉州修路時就跟著乾,風裏來雨裡去,從沒叫過苦。
一個三十齣頭,孩子剛滿周歲。一個四十多歲,家裏還有老孃要養。
最年輕的那個才二十二,去年剛娶的媳婦,媳婦肚子裏還揣著娃。
李辰把粗布蓋回去,站起來,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是傷的工匠,又落在遠處黑黢黢的山林上。
山風從那邊吹過來,帶著草木腐爛的氣息,夾雜著隱隱約約的狗叫聲。
“神弓。”
李神弓從人群後麵走出來,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露水。
“帶人進山。找到那幾個人,活的帶回來,死的拖回來。”
李神弓點點頭,點了二十個人,揹著火銃,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林裡。
那些工匠看著李神弓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,沉默了一會兒,一個年紀大些的工匠站出來,正是那個跟著李辰從秀眉州一路修過來的老陳頭。
他的左胳膊被砍了一刀,用布條胡亂纏著,血還在往外滲。
“王爺,老趙他們不能白死。那野豬寨的人,拿著刀就捅,捅完就跑,跟殺雞宰羊似的。弟兄們白天累死累活修路,晚上還要提心弔膽怕被人砍,這日子怎麼過?”
旁邊的人紛紛附和,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激動。
有人喊要打回去,有人罵野豬寨的畜生,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不說話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李辰抬起手,等他們安靜下來。
“老陳頭,你跟我最久。你信不信我?”
“王爺,小人不信您還能信誰?可老趙他們……”
李辰拍拍他的肩膀,那隻手沉穩有力。
“老趙他們的仇,我記著。誰幹的,查出來,該殺殺,該埋埋。你們安心養傷,該休息休息,該幹活幹活。工錢照發,一文不少。傷了的,我管治。死了的,我管養。”
他轉身,對著那些工匠。
“都聽見了?”
沒人說話。
老陳頭抹了把淚,聲音發顫。
“聽見了。”
“那就散了。該上藥的上藥,該歇著的歇著。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
李辰站在那三具屍體旁邊,望著遠處的山林,眉頭擰成一團。
月亮從後麵走上來,把一件披風披在他肩上。
“李辰,你說這事是誰幹的?”
“野豬寨的人,可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那些人,就是要讓咱們修不成路。”
“那咱們還修嗎?”
“修。死了人就不修,那以後什麼事都別幹了。”
傍晚時分,李神弓回來了。
渾身是血,不是自己的。
他帶回來兩個人,一個活的,一個死的。
活的那個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臉上全是恐懼。
死的那個被拖回來的時候,眼睛還睜著,死不瞑目。
李辰看著那個活著的人。
“誰讓你來的?”
那人哆嗦著,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。
“頭……頭人讓來的……”
“頭人是誰?”
“岩鬆。野豬寨的頭人。”
“他讓你們來殺人?”
那人點頭。
“他……他說唐國的人要在咱們地盤上修路,佔了咱們的地,搶了咱們的飯碗。讓我們來教訓教訓你們,把人趕走。”
“除了岩鬆,還有誰?”
“還……還有誰?”
李辰盯著他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岩鬆一個山裏的頭人,哪來這麼大的膽子?誰在背後給他撐腰?”
那人的臉白了。
“小……小人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頭人沒說過。”
李辰看了他一會兒,揮揮手。
“帶下去。”
那人被拖走了。
李神弓站在旁邊,問:
“王爺,怎麼辦?”
“先把那三個人好好葬了。該給的撫恤,一文不能少。明天一早,去野豬寨。”
李神弓點點頭。
月亮走過來,輕聲問:
“李辰,你說那個岩鬆,是被人指使的?”
李辰點頭。
“肯定是。”
“誰?”
李辰望著南邊的方向。
“還能有誰?不想讓路修通的人。”
“那柳飛絮那邊……”
李辰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那邊,怕是也不太平。”
“李辰,你要小心。”
李辰摟著她,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林裡。
“放心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李辰帶著李神弓和二十個火銃手,去了野豬寨。
寨子在黑風嶺半山腰,幾十戶人家,竹樓破破爛爛的,一看就窮得叮噹響。
寨子門口站著幾個漢子,手裏拿著刀,看見李辰他們來了,臉色都變了,有人轉身就往裏跑。
李辰沒理他們,徑直往裏走。
走到寨子中央,岩鬆已經被人扶著出來了。
這老頭五十多歲,滿臉皺紋,腿腳不太好,拄著柺杖,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唐……唐王……”
李辰看著他。
“岩鬆,昨天晚上,你的人殺了我的三個工匠。”
岩鬆的臉白了。
“小……小人不知道……”
李辰打斷他。
“人已經抓了,都招了。是你讓他們去的。”
岩鬆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“唐王饒命!小人是被人逼的!”
“誰逼的?”
“慶國來的人。給了小人銀子,讓小人把你們趕走。小人一時糊塗,就……就……”
“慶國來的人?長什麼樣?”
“四十來歲,穿著綢緞衣裳,說話挺斯文的。帶了幾個隨從,個個都帶著刀。”
“那幾個人,現在在哪兒?”
“走了。給了銀子就走了。小人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。”
“岩鬆,你殺了人,得償命。”
岩鬆癱在地上。
“唐王饒命……我們隻是帶路,人不是我們的人殺的。”
“既然你也是被人逼的。我就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岩鬆抬起頭。
“幫我把那幾個人找出來。找到了,我留你一條命。”
岩鬆連連點頭。
“好!好!小人一定找到!”
李辰轉身,往外走。
走到寨子門口,又停下,回頭看著那些縮在竹樓裡不敢出來的寨民。
“你們記住,路修好了,你們的日子才能好過。跟著那些人鬧事,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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