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洛邑永壽宮。
月亮被雲遮住了,整個皇宮陷入一片黑暗。
隻有永壽宮的偏殿裏,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。
柳氏坐在窗前,手裏捧著一卷泛黃的族譜,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一行行蠅頭小楷上。
姬文淵坐在她對麵,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卻一口都沒喝。
他今晚被緊急召來,心裏七上八下的,不知道這位康妃娘娘又有什麼新主意。
柳氏放下族譜,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姬太保,你知不知道,我孃家是哪兒的人?”
姬文淵愣了一下。
“娘娘不是……鄭國的嗎?”
柳氏笑了,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鄭國。對。可你知道,鄭國哪個地方?”
姬文淵搖搖頭。
“鄭國柳家。”
姬文淵皺起眉頭。
“柳家?鄭國好像沒有……”
柳氏打斷他。
“現在是沒有了。可三十年前,柳家是鄭國最大的望族。”
柳氏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
“我父親叫柳相如,當年是鄭國的丞相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我們家在鄭國都城,有三百間宅子,兩千頃良田,養著上千個下人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姬文淵。
“你知道什麼叫望族嗎?就是不管朝堂怎麼變,我們家都不倒。今天這個王上台,要請我父親輔政。明天那個王上台,也要請我父親出山。我們家,就是鄭國的定海神針。”
姬文淵聽得入神。
“可後來,變了。”
“怎麼變的?”
“新王上台,是個毛頭小子。他聽信讒言,說我父親把持朝政,圖謀不軌。一夜之間,抄家,滅族。”
“我父親被砍頭的那天,我躲在衣櫃裏,聽著外麵的喊殺聲,聽著我母親的慘叫,聽著我弟弟妹妹的哭聲。我不敢出聲,隻能捂著嘴,渾身發抖。”
姬文淵的手在發抖。
柳氏看著他,笑了。
“怕了?”
姬文淵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“後來我逃出來了。一路逃到洛邑,投奔姬家一個遠房親戚。那時候我十六歲,什麼都沒有,隻有這張臉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“我父親臨死前說過,柳家的人,不管遇到什麼事,都要活下去。活著,就有希望。”
“那後來呢?”
“後來我嫁給了姬家一個遠房宗親。那個人,就是姬明的父親。”
“姬明的父親?那不就是……”
柳氏點點頭。
“對。就是那個早死的窩囊廢。”
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,那是恨意,是壓抑了二十年的恨意。
“我嫁過來的時候,才十六歲。那個窩囊廢,整天就知道喝酒賭錢,打我罵我,把我當牲口使。我給他生了兒子,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後來他死了,我本以為能鬆口氣。可那兩個女人來了,霸佔了我的兒子,把我關在那個冷宮裏,幾年不讓出來。”
她走到姬文淵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姬太保,你知道這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?每天看著四麵牆,聽著外麵的聲音,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。我想我的兒子,想得發瘋。可我看不見他,摸不著他,連話都不能跟他說。”
姬文淵低下頭,不敢看她。
“所以我要報仇。不是報一個人,是報所有人。那個窩囊廢,那兩個女人,還有那些見死不救的姬家人。”
姬文淵抬起頭。
“那……那我呢?”
柳氏笑了。
“你?你是幫我報仇的人。事成之後,你想要什麼,我給你什麼。”
姬文淵的心跳加速了。
柳氏轉身,走到窗前。
“我父親雖然死了,可柳家的人沒死絕。我有個兄長,叫柳如海,當年逃出去了,現在在北邊做生意。他手裏有人,有錢,有關係。隻要我一聲令下,他能調動幾百人。”
姬文淵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柳氏點點頭。
“真的。而且不隻是柳家。”
她回過頭,看著姬文淵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敢動手嗎?”
姬文淵搖頭。
“因為我背後有人。”
“誰?”
“你隻需要知道,咱們不是孤軍奮戰就行。”
她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“姬太保,你現在還怕嗎?”
姬文淵想了想,搖搖頭。
“不怕了。”
柳氏點點頭。
“好。那咱們就按計劃行事。”
“那兩個太後那邊,怎麼辦?”
“等。等她們生。生的時候,就是動手的時候。”
“可萬一她們提前跑了呢?”
“跑?肚子那麼大了,往哪兒跑?跑出去也是死。”
姬文淵點點頭。
柳氏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。
“姬太保,記住,這件事隻能成,不能敗。敗了,你我都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娘娘放心,我知道輕重。”
他站起來,準備告辭。
柳氏又叫住他。
“姬太保。”
柳氏看著他,目光意味深長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柳如海那邊,你派人去接應一下。他這幾天應該快到了。”
姬文淵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柳氏站在窗前,望著外麵的夜色,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父親,您看見了嗎?
女兒要給您報仇了。
洛邑城外,一隊人馬悄悄靠近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長得眉清目秀,可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狠勁。穿著一身商人的衣裳,騎著一匹棗紅馬,身後跟著二十幾個精壯的漢子,都騎著馬,帶著刀。
他就是柳如海,柳氏的兄長。
城門口,姬文淵已經等著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什麼都沒說,隻是點了點頭。
隊伍悄悄進城,消失在晨霧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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