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正堂。
太陽升起來的時候,正堂裡已經坐滿了人。
曹氏宗族能來的都來了。有白髮蒼蒼的老者,有正值壯年的漢子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還有幾個平時不敢露麵的旁支子弟。
老曹頭坐在最前排,腰板挺得筆直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曹文遠站在他旁邊,手裏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嬰兒,小心得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姬玉貞坐在主位上,麵前擺著一碗茶,茶已經涼了,她也沒喝。周虎帶著十幾個唐軍護衛站在兩側,個個腰懸刀劍,目不斜視。
正堂中央,跪著兩個人。
鄭夫人和三叔公。
鄭夫人的頭髮散了,臉上還帶著昨晚留下的淚痕。她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,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,哪還有半分侯府女主人的樣子。
三叔公跪在她旁邊,臉上的傷還沒好,青一塊紫一塊的,配上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,活像一條被打怕了的老狗。
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探頭探腦,竊竊私語。
“看見沒有?那就是鄭夫人,平時多威風,現在成這副德性了。”
“那個是三叔公,曹家族長,嘖嘖,也有今天。”
“聽說他們想把周夫人弄死,霸佔侯府,結果被姬老夫人當場抓住。”
“活該!這種人,就該浸豬籠!”
姬玉貞咳嗽一聲,堂內外安靜下來。
她掃了一眼跪著的兩個人,目光落在鄭夫人身上。
“鄭夫人,老身問你,昨晚的事,你認不認?”
鄭夫人渾身一抖,抬起頭,眼淚汪汪地看著姬玉貞。
“老夫人,妾身……妾身冤枉啊!是那三個穩婆自己做的,妾身根本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那三個穩婆是你從孃家帶來的,跟了你二十年。她們做什麼,你不知道?”
鄭夫人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姬玉貞看向門外:“把人帶上來。”
周虎一揮手,幾個護衛押著王婆和另外兩個穩婆進來。三個婆子臉色煞白,渾身發抖,跪在鄭夫人旁邊。
姬玉貞看著王婆:“昨晚的事,你再說一遍。”
王婆抬起頭,看了看鄭夫人,又看了看姬玉貞,哆嗦著說:“老奴……老奴是奉鄭夫人的命,用銀針紮周夫人的脖子,讓她產後血崩……”
“你胡說!”鄭夫人尖叫起來,“我什麼時候讓你這麼做了?”
王婆說:“前天晚上,夫人您親自找老奴說的。您說,等周夫人生下孩子,就……就送她上路。事成之後,給老奴一百兩銀子,送老奴回鄉養老……”
鄭夫人的臉白了。
姬玉貞又看向另外兩個穩婆:“你們呢?”
張婆磕頭如搗蒜:“老夫人饒命!老夫人饒命!是鄭夫人讓我們配合王婆的,說等王婆動手的時候,我們按住周夫人,別讓她掙紮……”
李婆也哭著說:“老夫人,我們都是被逼的!不聽鄭夫人的話,我們全家都得死……”
鄭夫人癱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。
門外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喧嘩。
“真是她乾的!太惡毒了!”
“周夫人那麼好的人,她居然想殺人家!”
“浸豬籠!浸豬籠!”
姬玉貞擺擺手,人群安靜下來。
她又看向三叔公。
“你呢?你有什麼話說?”
三叔公抬起頭,梗著脖子說:“我什麼都沒幹!都是鄭夫人自己弄的,跟我沒關係!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跟你沒關係?那你昨晚派瘦猴去找鄭夫人,說什麼‘今晚就動手’,是什麼意思?”
三叔公的臉白了。
姬玉貞看向門外:“把瘦猴帶上來。”
瘦猴被押進來,低著頭,不敢看三叔公。
姬玉貞問他:“瘦猴,你昨晚對鄭夫人說了什麼?”
瘦猴小聲說:“三叔公讓小人告訴鄭夫人,今晚提前動手,等周夫人生下孩子就把她弄死,把孩子控製在手裏。”
三叔公跳起來:“你胡說!我什麼時候說過?”
瘦猴抬起頭:“三叔公,您不能翻臉不認人啊!這話是您親口說的,就在昨天下午,在正堂裡。胖哥也聽見了。”
姬玉貞看向胖男人:“胖哥,你說。”
胖男人低著頭,小聲說:“是……是這麼說的。”
三叔公的臉徹底白了。
曹文遠站出來,大聲說:“諸位宗親,你們都聽見了!這兩個人,一個是侯府的女主人,一個是曹家的族長,合起夥來要害周夫人,要害曹家的血脈!”
老曹頭站起來,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:“曹家幾百年的臉,讓這兩個畜生丟盡了!”
人群裡爆發出憤怒的喊聲。
“殺了他們!”
“浸豬籠!浸豬籠!”
“不能讓這種人活著丟人現眼!”
姬玉貞抬手壓了壓,人群漸漸安靜下來。
她看著鄭夫人和三叔公。
“你們還有什麼話說?”
鄭夫人抬起頭,尖聲說:“姬玉貞,你不是曹家的人,憑什麼管曹家的事?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老身確實不是曹家的人。可週婉清那丫頭是老身的乾孫女,她肚子裏那個是老身的乾外孫。你要殺她,老身能不能管?”
鄭夫人噎住了。
三叔公也說:“我是曹家族長,你們不能動我!”
老曹頭站起來:“你是族長?你配當族長?你跟侄媳婦搞在一起,把侯府搞成窯子,勾結外人害自家人,你也配當族長?”
曹文遠說:“三叔公,今天咱們曹家宗親都在,正好議一議,你這個族長,還配不配當!”
人群裡有人喊:“不配!不配!”
老曹頭舉起手:“同意罷免三叔公族長之位的,舉手!”
嘩啦啦,堂內堂外,幾十隻手舉了起來。
三叔公的臉徹底沒了血色。
老曹頭說:“全票通過。三叔公,從現在起,你不是族長了。”
三叔公癱在地上,像一堆爛泥。
姬玉貞看向鄭夫人。
“鄭夫人,你是曹仲達的正妻,按說老身不該管你。可你要殺周婉清,殺曹家唯一的血脈,這件事,老身管定了。”
鄭夫人抬起頭,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。
“你們能把我怎麼樣?我是侯府的女主人!你們誰敢動我?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女主人?你把侯府搞成窯子的時候,想過自己是女主人嗎?”
門外有人喊:“浸豬籠!浸豬籠!”
姬玉貞看向曹文遠。
“文遠,你是曹家人。你說,按曹家族規,這種人該怎麼處置?”
“按曹家族規,謀害宗親者,沉塘!與外姓勾結敗壞門風者,沉塘!身為族長卻帶頭作惡者,沉塘!”
門外的人群沸騰了。
“沉塘!沉塘!沉塘!”
鄭夫人的臉徹底白了。
她爬起來,撲向姬玉貞。
“老夫人!老夫人饒命!妾身知錯了!妾身再也不敢了!”
姬玉貞沒動,周虎上前一步,把她推開。
鄭夫人又撲向曹文遠。
“文遠!我是你嫂子!你不能見死不救!”
曹文遠躲開她。
“嫂子?你什麼時候當過我是兄弟?”
鄭夫人癱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三叔公站起來,指著姬玉貞,瘋狂地喊:“你們不能殺我!我是曹家人!你們殺了我,大月氏不會放過你們的!”
姬玉貞看著他。
“大月氏?你勾結大月氏?”
三叔公張了張嘴,意識到說錯了話。
可已經晚了。
曹文遠上前一步:“三叔公,你跟大月氏有勾結?”
三叔公往後退。
老曹頭拄著柺杖站起來,盯著三叔公。
“說!你跟大月氏什麼關係?”
三叔公退到牆根,退無可退。
他忽然跪下來,磕頭如搗蒜。
“我說!我說!大月氏派人來找過我,說隻要我能控製曹國,他們就支援我當侯爺……”
人群裡爆發出憤怒的吼聲。
“叛徒!”
“賣國賊!”
“殺了這個畜生!”
姬玉貞站起來,拄著柺杖走到三叔公麵前。
三叔公抬起頭,滿臉鼻涕眼淚。
“老夫人,饒命啊……”
姬玉貞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這種人,活著就是禍害。”
她轉身,對著眾人說:
“曹家的各位宗親,這兩個人怎麼處置,你們自己定。老身不是曹家人,不替你們做主。”
老曹頭站起來,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。
“沉塘!”
“沉塘!”
“沉塘!”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鄭夫人和三叔公被拖起來,往門外拽。
鄭夫人尖叫著,掙紮著,指甲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不要!不要!我是侯府女主人!你們不能這樣對我!”
三叔公也喊:“我是族長!你們殺了我,大月氏不會放過你們的!”
沒人理他們。
他們被拖出正堂,拖過迴廊,拖向侯府後門。
後門外,有一條河。
河邊,早就準備好了一個豬籠。
那是老曹頭讓人準備的。
粗粗的竹篾編成,一人多高,口子張開著,等著裝人。
鄭夫人看見那個豬籠,腿都軟了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
三叔公也癱了,被兩個人架著,拖都拖不動。
老曹頭拄著柺杖走到河邊,看著那個豬籠。
“曹家幾百年的臉,讓你們丟盡了。今天,就用你們這兩條命,洗刷曹家的恥辱。”
他一揮手。
“裝進去!”
鄭夫人被塞進豬籠。
她拚命掙紮,尖叫,像一頭被屠宰的豬。
三叔公也被塞進去。
兩個豬籠並排放著,兩個人隔著竹篾對視。
鄭夫人哭著喊:“都是你!都是你害的我!”
三叔公罵:“你個賤人!不是你勾引我,我能落到這一步?”
鄭夫人尖叫:“我勾引你?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天天纏著我!”
兩人在豬籠裡對罵起來,罵得狗血淋頭,罵得祖宗八輩都翻了出來。
河邊的人看著這一幕,有人笑,有人罵,有人啐口水。
老曹頭不耐煩了,揮揮手。
“行了行了,別讓他們丟人現眼了。抬起來,沉下去!”
幾個壯漢抬起豬籠,往河邊走。
鄭夫人尖叫得更加淒厲。
三叔公也開始求饒。
“饒命啊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!”
沒人理他們。
豬籠被抬到河邊,晃了晃。
然後——
“撲通!”
“撲通!”
兩聲巨響,水花濺起老高。
豬籠沉了下去。
水麵翻湧了一會兒,漸漸平靜下來。
偶爾有幾個氣泡冒上來,咕嘟咕嘟的,很快也沒了。
河邊的人靜靜地站著,看著那片漸漸平靜的水麵。
老曹頭拄著柺杖,站在最前麵,久久不動。
曹文遠走到他身邊。
“老叔,回去吧。”
老曹頭搖搖頭。
“等等。”
曹文遠愣了愣。
老曹頭說:“等他們死透了再說。”
又過了一會兒,水麵徹底平靜了。
再也沒有氣泡冒上來。
老曹頭這才轉過身,慢慢往回走。
“走吧。”
他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。
“曹家,從今天起,乾淨了。”
說完,他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,走回侯府。
身後,河水靜靜地流著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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