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正堂。
三叔公坐在主位上,臉上的傷還沒好全,青一塊紫一塊的。他用手摸著那些瘀痕,每摸一下,心裏的火就往上躥一截。
瘦猴站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說:“三叔公,您消消氣,那老東西就是仗著年紀大,嘴上不饒人……”
“消氣?”三叔公一拍桌子,“你讓我怎麼消氣?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打我,打我!”
胖男人趕緊說:“三叔公,要不咱們派幾個人,晚上去驛館那邊……”
三叔公瞪他一眼:“派去幹什麼?打她?那老東西要是少根頭髮,李辰能派兵踏平郢都!”
胖男人縮了縮脖子。
“那咱們就這麼忍著?”
“忍著?她想得美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眾人。
“讓你們查的事,查清楚沒有?”
瘦猴上前一步:“查清楚了。這幾天姬玉貞去了好幾戶人家,城東的老曹頭,城西的曹文遠,還有城南茶館那幾個人。她去了之後,那些人就開始不老實了。”
“怎麼個不老實?”
“曹文遠那個表妹春杏,在鄭夫人身邊伺候的,這幾天老往驛館那邊跑。還有老曹頭那個侄孫女,是個穩婆,這幾天到處打聽周夫人生產的事。”
“打聽生產的事?她想幹什麼?”
“三叔公,依我看,那老東西是想在周夫人生孩子的時候動手腳。”
三叔公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產房那邊安排好了沒有?”
“安排好了。三個穩婆都是鄭夫人親自挑的,絕對可靠。伺候的丫鬟也都是從鄭夫人孃家帶來的,都是自己人。”
三叔公點點頭。
瘦猴又說:“三叔公,光安排產房恐怕不夠。那幾個泥腿子要是真鬧起來……”
三叔公抬手打斷他。
“那幾個泥腿子,我自有辦法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,慢慢坐下。
“你們去辦幾件事。”
眾人湊過來。
三叔公壓低聲音:“第一,派人盯著那幾個泥腿子。誰要是敢往外跑,敢通風報信,直接拿下。”
瘦猴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,產房那邊再加派人手。不許任何陌生人靠近。”
胖男人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三叔公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陰狠的笑。
“去驛館那邊盯著。那老東西要是有什麼動靜,立刻來報。”
眾人正要散去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姬老夫人,您不能進去!”
“讓開!”
三叔公臉色一變。
門被推開。
姬玉貞拄著柺杖,大步走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護衛,周虎和另一個年輕點的。門口那幾個想攔的人,被周虎一瞪,愣是沒敢動手。
姬玉貞走進正堂,掃了一眼屋裏那些人,最後目光落在三叔公臉上。
“喲,都在呢?開會呢?”
三叔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“姬玉貞,你擅闖侯府,還有沒有王法?”
姬玉貞走到他麵前,仰頭看著他。
“王法?你跟我講王法?”
她用柺杖戳了戳三叔公的胸口。
“你跟你侄媳婦搞在一起的時候,想過王法沒有?你把侯府搞成窯子的時候,想過王法沒有?”
三叔公的臉漲成豬肝色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血口噴人?老身噴你?你也配?”
她指著三叔公臉上的傷。
“這傷是老身打的,對吧?老身為什麼打你,你心裏沒數?”
三叔公捂著臉上的青紫,說不出話。
姬玉貞走到那張主位前,用手裏的柺杖敲了敲椅子。
“這是曹仲達坐的位置。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坐這兒?”
三叔公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姬玉貞!你別以為你是唐國的人,我就不敢動你!”
姬玉貞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動我?你動一個試試。”
她往前走一步。
三叔公往後退一步。
姬玉貞又往前走一步。
三叔公又往後退一步。
退到牆根,退無可退。
姬玉貞站在他麵前,仰頭看著他。
“老身七十八了,這輩子什麼沒見過?你這種跳樑小醜,老身見得多了。”
三叔公嘴唇哆嗦著:“你……你別欺人太甚……”
姬玉貞用柺杖戳了戳他的胸口。
“我欺人太甚?你派人盯著老曹頭,盯著曹文遠,盯著那幾個泥腿子,就不欺人太甚?”
三叔公臉色一變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你那點心思,老身一眼就看穿了。產房安排穩婆,外麵加派人手,再派人盯著那幾個曹家人。是不是?”
三叔公的冷汗下來了。
姬玉貞拍拍他的臉。
“老身告訴你,你那點手段,在老身眼裏,就是小孩過家家。”
她轉身,對著屋裏那些人說:
“你們幾個,都是跟著三叔公混的。老身問你們,他給你們什麼好處了?”
那些人麵麵相覷,不敢說話。
“他給你們錢?給你們權?給你們女人?”
沒人敢應聲。
姬玉貞指著三叔公。
“他給你們的,都是曹家的。曹家的錢,曹家的權,曹家的女人。他拿著曹家的東西收買你們,讓你們替他賣命。你們就不想想,等他把曹家敗光了,你們還能剩下什麼?”
瘦猴的臉白了。
胖男人的手開始抖。
姬玉貞走到瘦猴麵前。
“你,跟著他幾年了?”
瘦猴結結巴巴地說:“三……三年。”
姬玉貞點點頭:“三年,他給了你多少銀子?”
瘦猴不敢說。
姬玉貞替他算:“一個月二十兩,三年七百二十兩。夠你娶媳婦買房子了,對吧?”
瘦猴低下頭。
姬玉貞說:“可你想過沒有,這些銀子是從哪兒來的?是從曹家的賬上拿的。曹家的賬是誰管著的?是他。他拿曹家的銀子收買你,讓你替他乾那些見不得人的事。等哪天曹家敗了,你那些銀子,還能剩下多少?”
瘦猴不說話了。
姬玉貞又走到胖男人麵前。
“你,跟著他幾年了?”
胖男人說:“五……五年。”
姬玉貞點點頭:“五年,他給你安排了個護衛隊長的差事。可你知道那差事是怎麼來的嗎?是擠掉了原來的隊長,那個幹了二十年的老曹家人。那老頭現在在哪兒?在城東要飯。”
胖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姬玉貞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等他哪天用不著你了,你的下場,不會比那老頭好多少。”
胖男人渾身一抖。
姬玉貞走回三叔公麵前。
三叔公已經靠在牆上,臉色慘白。
姬玉貞看著他。
“你說,要是你這幾個心腹,突然不替你賣命了,你那些安排,還能管用嗎?”
三叔公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姬玉貞笑了。
“老身今天來,就是告訴你——你那點破事,老身全知道。你那些安排,老身全知道。你要是識相,就老老實實待著。等周婉清那丫頭生下孩子,老身或許還能給你留條活路。”
三叔公咬著牙:“你……你威脅我?”
姬玉貞笑了。
“威脅?你也配?”
她拄著柺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回頭看著瘦猴和胖男人。
“你們倆,要是有腦子,就該知道跟著誰纔有活路。跟著他,曹家敗了你們也得完蛋。跟著周夫人,她肚子裏那個是曹家的種,將來當了家,你們這些曹家人,還能沒口飯吃?”
瘦猴和胖男人對視一眼,什麼都沒說。
姬玉貞轉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正堂裡,死一般的安靜。
三叔公站在牆根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瘦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:“三叔公,咱們……咱們怎麼辦?”
三叔公突然爆發,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滾!都給我滾!”
瘦猴和胖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三叔公一個人站在正堂裡,喘著粗氣。
他想起姬玉貞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“你那點手段,在老身眼裏,就是小孩過家家。”
“你那些安排,老身全知道。”
“老身的人,明天就到。”
他越想越怕,越想越慌。
“不行,不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能讓她得逞……”
他衝到門口,對著外麵喊:
“來人!來人!”
瘦猴又跑回來。
“三叔公,您吩咐。”
三叔公壓低聲音說:“去,告訴鄭夫人。今天晚上,提前動手。”
瘦猴愣了愣:“提前?可週夫人還沒發作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麼多了!”三叔公咬牙,“等那老東西的人到了,就晚了!讓她想辦法,今晚就把孩子弄出來!”
瘦猴點頭,轉身跑了。
三叔公站在門口,望著西邊的天空。
太陽正在落山,把天邊染成一片血紅。
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可他沒時間想了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驛館裏。
姬玉貞剛坐下,周虎就匆匆進來。
“老夫人,有情況。”
姬玉貞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說。”
周虎壓低聲音:“三叔公派人去了鄭夫人那邊。咱們的人聽見,說是今晚就要動手。”
姬玉貞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好。來得正好。”
“派人通知曹文遠他們,按計劃行事。”
周虎點頭。
姬玉貞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夜色漸濃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,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。
“婉清丫頭,”她輕聲說,“就看今晚了。”
水閣裡。
周婉清忽然捂住肚子。
“夫人?”雲錦連忙過來,“您怎麼了?”
周婉清臉色發白,額頭滲出冷汗。
“雲錦……叫穩婆……”
雲錦臉色也變了。
“夫人,您……您要生了?”
周婉清咬著牙,點點頭。
雲錦轉身要跑。
周婉清抓住她的手。
“告訴春杏……按計劃……”
雲錦點頭,跑了出去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一場生死較量,即將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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