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永濟城的時候,李辰正在文政院裏看春耕的報表。送信的斥候滿頭大汗,跪在地上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王爺,西域那邊……炸了。”
李辰放下手裏的文書。
“炸了?怎麼炸的?”
斥候嚥了口唾沫,把親眼看見的事說了一遍。
那一戰,二十門震天雷齊射,西突厥五百騎兵死傷過半,剩下的狼狽逃竄。可真正讓斥候激動的,不是那一戰本身,而是那一戰之後發生的事。
“王爺,現在西域各國都在傳。傳什麼的都有,有的說唐國造出了天雷,一響就能震死人;有的說那東西是神仙賜的,凡人根本擋不住;還有的說……”
斥候猶豫了一下。
“說什麼?”
“說月華城有妖怪,會噴火,一噴就是一片。”
李辰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妖怪?
噴火?
這幫人,想像力倒是豐富。
“還有嗎?”
斥候點頭。
“有。一些本來跟西突厥有些不清不楚的,現在連夜派使者來月華城,說要跟咱們簽盟約。龜茲國更誇張,國王親自寫了一封信,說要送一千匹良馬給王爺賀喜。”
李辰看著那封譯好的信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一千匹良馬。
這手筆,夠大的。
“韓將軍怎麼回的?”
“韓將軍說,馬先留著,等國書到了再收。他還說……”
“說什麼?”
“說王爺那句話,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,真他孃的對。”
李辰哈哈大笑。
笑夠了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春耕已經開始了。田野裡,百姓們正忙著播種。遠處,秀眉堤上人來人往,運肥的、送種的、趕著牛車的,熱鬧得很。
可他的心思,已經飛到了千裡之外的西域。
“傳令給韓擎,讓他按兵不動,好好守著月華城。震天雷的事,不必多說,不必解釋。讓那些傳言自己飛。”
斥候愣了愣。
“王爺,不解釋?”
“不解釋,越解釋,越顯得心虛。不解釋,讓他們猜。猜得越離譜,他們越怕。”
斥候似懂非懂,但還是點頭。
“是。”
他退下去,屋裏隻剩下李辰一個人。
李辰站在窗前,望著西邊的方向。
傳言。
有時候,傳言比大炮更管用。
月華城。
韓擎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支龜茲國的使團隊伍。
三十幾個人,十幾匹馬,還有幾輛馱著禮物的騾車。隊伍走得不快,但很整齊,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。
“將軍,”副將小聲說,“龜茲國的人來了三次了。每次都帶禮物,每次都問能不能看看那個……那個震天雷。”
韓擎搖頭。
“看什麼看?那是王爺的寶貝,能隨便給人看?”
副將笑了。
“那怎麼回?”
韓擎想了想。
“就說……震天雷是唐國神器,輕易不能示人。他們想看,等王爺來了再說。”
副將領命,下去傳話。
城下,龜茲國的使者聽完這話,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又堆起笑臉。
“那是那是,神器嘛,自然不能隨便看。那……咱們的盟約……”
“盟約可以簽,韓將軍說了,龜茲國是唐國的老朋友,簽個盟約,應該的。”
使者大喜,連忙讓人把禮物抬上來。
韓擎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禮物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王爺說得對。
越不讓看,他們越怕。
越怕,就越聽話。
王宮裏,老國王坐在榻上,聽著使者的彙報。
“陛下,唐國那邊……還是不讓看。”
老國王皺眉。
“連你都不讓看?”
使者苦笑。
“微臣連城都沒能進去。就在城外驛館待了三天,人家說了,震天雷是神器,不輕易示人。”
老國王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看見那些炮彈了嗎?”
“看見了。”使者說,“就那麼擺在城門口,用架子架著。黑黢黢的,拳頭大,說是能打八十丈。”
老國王倒吸一口涼氣。
八十丈。
他的王宮離城牆,也不過五十丈。
“那西突厥那一戰……”
“微臣打聽過了。”使者說,“五百騎兵,一輪炮擊就死了兩百多。剩下的都瘋了,跑回營地說唐國人有妖法。”
老國王的手,微微發抖。
“妖法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不是妖法,那是神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是他的王宮,是他的子民,是他守護了幾十年的國家。
“傳令。”他說,“從今往後,龜茲國與唐國永結盟好。邊境開放,商路暢通。誰敢對唐國不敬,就是對龜茲國不敬。”
使者愣住了。
“陛下,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疏勒國。
商隊聚集的地方,幾個胡商正圍在一起,低聲議論。
“聽說了嗎?唐國那邊,造出了能打八十丈的神器。”
“八十丈?真的假的?”
“當然真的。我一個表弟就在月華城做生意,親眼看見的。那東西一響,跟打雷似的,能把人震聾。”
“那西突厥那一仗……”
“死了兩百多。剩下的全跑了,回去就病了,整天說胡話,說什麼有妖怪。”
幾個人倒吸涼氣。
“那咱們以後……”
“以後?以後老老實實做生意。唐國的東西,該買就買。唐國的話,該聽就聽。別想著佔便宜。”
“對對對。”
議論聲漸低,最後消失在嘈雜的市井裏。
一支西突厥的遊騎在邊境線上徘徊。
為首的百夫長叫阿史那咄吉,是左賢王的遠房侄子。他騎在馬上,望著遠處月華城的方向,心裏七上八下。
“大人,”一個親兵小聲說,“咱們還過去嗎?”
阿史那咄吉搖頭。
“過去?過去找死?”
他想起那些逃回來的士兵說的話。
“轟的一聲,人就飛了。”
“那東西比箭快多了,根本躲不開。”
“大人都死了,咱們怎麼打?”
他打了個寒顫。
“撤。”他說,“往後撤三十裡。”
親兵愣了愣。
“三十裡?”
“對。”阿史那咄吉說,“那東西能打八十丈,咱們在三十裡外,總安全了吧?”
親兵無語。
八十丈,也就二百四十丈。三十裡,那是一萬五千丈。
差了六十多倍。
可這話,他不敢說。
他隻是點頭,跟著百夫長往後撤。
月華城,將軍府。
韓擎坐在案前,看著各地送來的情報。
疏勒國服軟了,龜茲國送禮了,西突厥撤兵了。
一件件,一樁樁,都寫著兩個字——
怕了。
他放下情報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照在月華城的城樓上,照在那二十門震天雷上。
那些黑黢黢的鐵管,安靜地蹲在那兒,像二十頭沉睡的巨獸。
韓擎想起李辰那句話。
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。
這話,真他孃的對。
他轉身,走回案前,提筆寫信。
“王爺:
西域諸國已定。震天雷未發一炮,而群雄束手。傳言四起,皆謂唐國有神器。末將依王爺吩咐,不解釋,不示人,隻讓謠言自飛。效果出乎意料。
龜茲、疏勒等國已簽盟約,西突厥撤兵三十裡。商路暢通,月華城繁華更勝往昔。
末將以為,震天雷之威,不在炮口,在人心。人心畏之,則不戰而屈人之兵。此王爺之智,末將所不能及。
韓擎拜上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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