翡翠穀。
天剛矇矇亮,李辰就騎著馬進了山穀。遠遠就能看見鐵匠坊的煙囪冒著濃煙,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,比過年時的鞭炮還熱鬧。
墨燃站在工棚門口,手裏拿著個鐵疙瘩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看見李辰,老頭兒也不行禮,直接把那鐵疙瘩遞過來。
“王爺自己看。”
李辰接過那東西,沉甸甸的,足有二十來斤。仔細一看,是個炮管的殘片——從中間裂成兩半,裂口參差不齊。
“又炸了?”
“炸了。”墨燃指著裂口,“還是老問題——鐵質不純。這邊有雜質,這邊有氣泡,火藥一燒,就從這兒裂開。”
李辰蹲下,撿起另一片殘骸,對著光看。
裂口處確實有細小的黑點,那是硫和磷的雜質。還有幾個米粒大的空洞,是鑄造時氣泡沒排乾淨。
“這批鐵料是哪兒的?”
“北山鐵礦,已經是咱們能弄到的最好的鐵了。可再好,雜質也少不了。”
李辰沉默。
火炮不比火銃。火銃管壁薄,對鐵質要求還能湊合。炮管那麼厚,受力那麼大,一點雜質就是致命的。
“墨先生,有沒有辦法把鐵煉得更純些?”
墨燃搖頭。
“老夫試過。多煉幾遍,雜質能少些,可成本就上去了。一根炮管二百斤鐵,煉三遍就要六百斤鐵的成本。咱們耗不起。”
李辰站起身,在工棚裡踱步。
爐火映在他臉上,忽明忽暗。
“如果不用鐵呢?”
墨燃一愣。
“不用鐵?那用什麼?”
李辰想了想。
“銅。”
“銅?”墨燃皺眉,“銅比鐵貴多了。一根炮管二百斤銅,得多少錢?”
“可銅好鑄。”李辰說,“熔點低,流動性好,雜質少。鑄出來的炮管,比鐵的結實。”
墨燃沉吟。
“王爺說得是。可銅炮也有問題——太軟。打幾發就變形,打得多了,膛線都磨沒了。”
“那就鐵芯銅皮,裏頭是鐵,外麵包銅。鐵保證強度,銅保證光滑。”
墨燃眼睛亮了。
“鐵芯銅皮……這主意妙!”
老頭兒轉身就往裏跑,跑了兩步又停下。
“可這怎麼鑄?先鑄鐵芯,再包銅?兩層能粘牢嗎?”
李辰想了想。
“試試把鐵芯燒熱,再澆銅水。熱脹冷縮,銅水冷卻後箍緊鐵芯,應該能粘住。”
墨燃連連點頭。
“試試!這就試試!”
工坊裡忙活起來。
先鑄鐵芯。鐵芯比炮管細一圈,表麵要粗糙些,好讓銅水咬住。
鐵芯鑄好,燒得通紅,架在模具裡。幾個工匠抬著坩堝,把熔化的銅水澆上去。
“嗤——”
白煙升騰,銅水沿著鐵芯流下,填滿模具。
等冷卻,拆開模具,一根嶄新的炮管出現在眼前。
墨燃湊過去看,眼睛發光。
“王爺,您看——表麵光滑,一點氣泡都沒有!”
李辰也湊過去看。
確實光滑。銅的表麵細膩均勻,摸著像緞子。
“試射。”李辰說。
後山空地上,那根鐵芯銅皮炮管被架起來。
裝葯兩斤,鐵球塞進去。
所有人退到五十丈外。
點火。
“轟——!”
一聲巨響,比之前試射的聲音更悶、更沉。
炮管被震得往後一滾,在地上翻了個身。
墨燃第一個衝過去。
管身完好!沒裂!
趴在地上往管口裏看,鐵球不見了。
“找!”
眾人散開,滿山坡找。
找了半天,一個士兵在六十丈外的山坡上喊:“找到了!在這兒!”
李辰和墨燃跑過去。
鐵球嵌在一塊大石頭裏,把石頭震裂了好幾道縫。
“六十丈……”墨燃喃喃道,“比之前遠了十丈。”
李辰蹲下,看著那個鐵球。
鐵球嵌得很深,得用撬棍才能撬出來。
“墨先生,再試幾發。裝葯加到三斤。”
又試了三發。
第一發,打到六十五丈。
第二發,打到七十丈。
第三發,裝葯三斤半,打到七十五丈。
炮管完好,隻是銅皮表麵有點發黑,但沒變形。
墨燃高興得直搓手。
“成了!王爺,成了!”
李辰也高興。
可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炮有了,還得有炮架,有瞄準的器具,有運輸的工具,有訓練有素的炮手。
還有火藥。
三斤火藥才能打一發。十門炮,一次齊射就是三十斤火藥。一百門炮,三百斤。
現在的火藥產量,根本不夠。
“墨先生,火藥的事,也得想辦法。”
墨燃點頭。
“老夫也想過了。現在的火藥作坊,太小,太慢。得建個大作坊,用水力搗葯,能快好幾倍。”
“那就建。地方你選,人手你挑,錢從王府出。”
墨燃愣了愣。
“王爺,這可不少錢……”
““火炮都造了,還差這點錢?”
墨燃咧嘴笑了。
“行!老夫這就去辦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李辰天天泡在翡翠穀。
鑄炮,試射,改進,再鑄,再試。
鐵芯的厚度,銅皮的厚度,裝葯的多少,炮管的長度,炮架的樣式……
一樣一樣試,一樣一樣改。
工匠們被他折騰得夠嗆,可沒人有怨言。
因為他們親眼看見了——那玩意兒,真能把鐵球打出七十丈。七十丈外,碗口粗的樹,一炮打斷。
這要是用在戰場上,什麼騎兵、步兵、盾牌、城牆,都得趴下。
第十根炮管鑄成。
這次改進的地方最多——鐵芯加粗了,銅皮加厚了,炮管加長了,炮架也重新設計了。
試射的時候,裝葯四斤。
“轟——!”
鐵球飛出去,砸在八十丈外的山坡上,激起一團塵土。
眾人跑過去看。
山坡上,一塊磨盤大的石頭,被砸得粉碎。
墨燃蹲在那兒,摸著那些碎石,手都在抖。
“王爺,八十丈……”
李辰站在旁邊,看著那片碎石。
八十丈,二百四十米。
這個距離,城牆也扛不住幾炮。
“墨先生,這炮,叫什麼名字?”
墨燃想了想。
“鐵芯銅皮……叫銅炮?”
“太普通。”
“那王爺起一個。”
李辰看著那根炮管,看著那些碎石。
“就叫……震天雷。”
墨燃唸了兩遍。
“震天雷……震天雷……好!這名字好!”
老頭兒站起來,對著那些工匠喊:“聽見沒有?這玩意兒叫震天雷!往後,咱們就造震天雷!”
工匠們歡呼起來。
李辰看著那些歡呼的人,心裏也熱乎乎的。
震天雷。
這玩意兒要是早造出來一年,黑石嶺那一仗,就不會死那麼多弟兄。
要是早造出來一年,秀眉也許就不會……
他搖搖頭,不再想。
過去的事,回不來了。
隻能往前看。
“墨先生,這十根炮,留在這兒,繼續試。把問題都找出來,改好了,再批量造。”
墨燃點頭。
“老夫明白。”
李辰翻身上馬。
“本王先回去。過幾天再來。”
墨燃送到穀口。
“王爺慢走。”
李辰打馬而去。
馬蹄聲漸漸遠去。
墨燃站在穀口,望著那個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王爺,太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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