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後花園。
周婉清抱著平安坐在亭子裏曬太陽。小傢夥快四個月了,白白胖胖的,這會兒正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,好奇地看著頭頂的樹葉。
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,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。
雲錦匆匆走來,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。
“夫人!有好訊息!”
周婉清抬頭看她。
“什麼好訊息?”
雲錦左右看看,湊到她耳邊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
周婉清聽完,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“千真萬確!”雲錦眼睛發亮,“昨晚三叔公去鄭夫人院子,今早幾個丫鬟出來的時候,臉都是白的。奴婢託人打聽,那些丫鬟一早就被調去城外莊子了。”
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些丫鬟……”
“怕是回不來了,鄭夫人那人,您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周婉清低下頭,看著懷裏的平安。
小傢夥什麼都不知道,還在咿咿呀呀地玩兒。
“雲錦,這件事,咱們知道就行。別往外傳。”
雲錦愣了愣。
“夫人,這可是扳倒鄭夫人的好機會……”
“扳倒她?”周婉清搖頭,“扳倒她有什麼用?三叔公還在。扳倒一個鄭夫人,再來一個李夫人、王夫人。有什麼區別?”
雲錦不說話了。
周婉清站起身,抱著平安往回走。
“去把姬老夫人留下的信拿來。”
回到寢殿,周婉清把平安交給奶孃,自己坐到窗前,展開那封信。
信是姬玉貞臨走前留下的,厚厚一遝,足有十幾頁。
老太太的字寫得龍飛鳳舞,有些地方還得猜著讀。
“丫頭:
老身走了,留這封信給你。你要是哪天遇到難處,就拿出來看看。看完了燒掉,別留著。
第一件事,關於鄭夫人和三叔公。
這倆貨,老身一眼就看穿了。鄭夫人想掌權,三叔公想掌人。倆人各有所圖,湊到一塊兒,能幹出什麼好事?
你聽老身說——他們那點破事,早晚會傳出來。侯府裡丫鬟婆子那麼多,堵得住嘴?傳出來以後,你怎麼做,很要緊。
你要是傻乎乎地跳出來,指著鼻子罵他們,那就中了他們的計了。
罵完了,人家該幹嘛還幹嘛。你呢?得罪了鄭夫人,得罪了三叔公,以後日子更難。
所以,不能罵。
不但不能罵,還得裝不知道。
不但裝不知道,還得對他們更恭敬。
鄭夫人來了,你笑臉相迎。三叔公來了,你端茶倒水。他們說什麼,你都點頭稱是。
你知道為什麼嗎?
因為這種事,最難受的,不是被罵的人,是做這種事的人。
鄭夫人晚上伺候那個老不死的,白天還得端著一副端莊樣。她心裏有多噁心,隻有她自己知道。
你對她好,她反而心虛。她會想,這丫頭是不是知道什麼?是不是在等著看笑話?
越想越怕,越怕越不敢動你。
這叫以柔克剛。
老身年輕的時候,遇上過一個比鄭夫人狠十倍的對手。那女人想弄死老身,老身就是用的這招——對她好,好得她心裏發毛。最後她瘋了,老身好好活著。
記住了,丫頭——真正厲害的人,不是喊得最響的人,是笑得最穩的人。
第二件事,關於你肚子裏那個孩子。
不管是誰的種,那是你的孩子。你生他,養他,他就認你當娘。
曹仲達死了,他什麼都不是。這孩子以後姓什麼,叫什麼,過什麼日子,全看你。
所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該吃吃,該喝喝,把孩子養得壯壯的。等他長大了,你就熬出來了。
第三件事,關於平安。
這孩子可憐,沒爹沒娘。可他命好,遇上了你。
你對他好,他長大了一定記得。
曹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,別讓他摻和。讓他好好讀書,好好長大。等他十五歲,能自己拿主意了,是留在曹國還是回唐國,讓他自己選。
第四件事,關於你自己。
丫頭,你還年輕。別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老身活七十八年了,見過太多起起落落。有人二十歲風光,三十歲落魄。有人四十歲倒黴,五十歲翻身。這輩子長著呢,誰知道以後會怎樣?
好好活著。
活著,就有希望。
就這些。老身走了,你自己保重。
姬玉貞”
周婉清看完信,久久不語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照在她臉上,暖暖的。
她想起姬玉貞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,像能看透一切。
看透鄭夫人的虛偽,看透三叔公的齷齪,看透她的恐懼和不安。
然後告訴她,別怕。
慢慢來。
“夫人,”雲錦在旁邊輕聲問,“您打算怎麼辦?”
周婉清把信摺好,貼身收起來。
“按老夫人說的辦。”
“那鄭夫人那邊……”
“更恭敬些,從今天起,每天去給她請安。”
雲錦愣住了。
“夫人,這……”
“照做就是。”
雲錦點頭,退了出去。
周婉清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灑在院子裏,灑在那棵老槐樹上。
她想起姬玉貞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真正厲害的人,不是喊得最響的人,是笑得最穩的人。”
她笑了。
很輕,很淡。
可那笑容裡,有了光。
周婉清抱著平安,去給鄭夫人請安。
鄭夫人剛起床,正在梳頭。看見周婉清進來,愣了一下。
“周夫人?這麼早?”
周婉清笑著行禮。
“給夫人請安。昨晚睡得可好?”
鄭夫人的手微微一抖。
“好……挺好的。”
周婉清就像沒看見似的,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“妾身昨晚也睡得好。平安這孩子最近乖多了,晚上不哭不鬧的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嬰兒,臉上滿是慈愛。
鄭夫人看著那張笑臉,心裏忽然發毛。
這丫頭,是不是知道了什麼?
“周夫人,這幾天府裡……有什麼傳言嗎?”
周婉清抬起頭,一臉茫然。
“傳言?什麼傳言?”
鄭夫人盯著她看。
那眼神,清澈得很,一點雜質都沒有。
“沒什麼。”鄭夫人收回目光,“就是問問。”
周婉清點頭。
“夫人放心,妾身整天在院子裏帶孩子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鄭夫人心裏鬆了口氣。
不知道就好。
不知道就好。
可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對。
這丫頭,是真的不知道,還是裝的?
“周夫人,你來找我,有事?”
周婉清搖頭。
“沒事。就是想著,夫人一個人操持這偌大的侯府,辛苦。妾身幫不上什麼忙,過來請個安,也是心意。”
鄭夫人看著她。
那張臉,還是那麼真誠。
那笑容,還是那麼無害。
可鄭夫人心裏,越來越毛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她擺擺手,“你回去吧。”
周婉清行禮告退。
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
“夫人,天冷,您多穿點。”
說完,抱著平安走了。
鄭夫人坐在妝枱前,半天沒動。
翠屏在旁邊小聲問:“夫人,這周夫人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鄭夫人打斷她。
翠屏不敢再說。
鄭夫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那張臉,還是那麼白凈。
可那雙眼睛,全是血絲。
三叔公又來了。
這次是白天,光明正大來的。說是商量春耕的事。
周婉清抱著平安,正好在花園裏曬太陽。看見三叔公,遠遠就行禮。
“三叔公好。”
三叔公愣了一下。
“周夫人?你怎麼在這兒?”
周婉清笑。
“帶孩子曬太陽。三叔公找鄭夫人議事?妾身不打擾了,您忙您的。”
說完,抱著平安走了。
三叔公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背影,心裏忽然發毛。
這丫頭,笑得那麼自然?
是不是……
“三叔公?”鄭夫人的聲音從後麵傳來,“您來了?”
三叔公回過神,跟著鄭夫人進了院子。
可心裏那根刺,紮進去了。
拔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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