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,郢都侯府水閣。
林秀眉被兩個婆子架著,推進那間熟悉的屋子。
門在身後關上,落鎖聲像釘子釘進心裏。
她靠在牆上,慢慢滑坐下來。
幾個月前,她也是在這裏,被關了七十三天。每一塊磚、每一根梁、每一扇窗,都刻著她受辱的記憶。
角落裏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林秀眉轉頭。
黑暗中,一雙眼睛正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空洞、麻木,像兩口枯井。可在那枯井深處,有一點微弱的火光,此刻正顫抖著,像是要熄滅,又像是要燃燒。
“婉清?”林秀眉輕聲喚道。
周婉清蜷縮在角落,渾身發抖。
“林……林姐姐……你怎麼……你怎麼也來了……”
林秀眉爬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
那手冰涼,瘦得隻剩骨頭。
“我來報仇。”
周婉清看著她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“報不了……那個畜生……他……他不是人……”
林秀眉把她摟進懷裏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周婉清伏在她肩上,終於哭出聲來。
那哭聲壓抑、破碎,像被撕裂的布帛,像斷線的珠子,像所有絕望的女人哭過無數次的那種哭聲。
林秀眉沒有勸。
隻是抱著她,輕輕地拍著她的背。
就像在慈恩庵裡,抱著剛出生的平安那樣。
不知過了多久,周婉清的哭聲漸漸平息。
“林姐姐,你怎麼來的?王爺知道嗎?”
林秀眉搖頭。
“我一個人來的。”
周婉清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瘋了?那個畜生會……會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就是來讓他……的。”
周婉清愣住了。
林秀眉從貼身衣襟裡,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。
紙包已經揉皺了,但還完好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胭脂劫。”
周婉清倒吸一口涼氣。
月華城的故事,她聽過。那二十八個姑娘,就是用這個毒,跟突厥左賢王同歸於盡的。
“你……你身上……”
林秀眉點頭。
“我來的路上,就抹上了。”
周婉清看著她,渾身發抖。
“那你會……會……”
“會死,十二個時辰。”
“婉清,你聽我說。”
周婉清拚命搖頭: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聽我說,我這一輩子,髒了。王爺不嫌棄我,可我過不去。每天晚上閉上眼,就看見那張臉。每次抱起平安,就想起這孩子是怎麼來的。”
“這樣的日子,我不想過了。”
周婉清淚流滿麵。
“可我還有機會殺了他,用我這條臟命,換他一條狗命。值了。”
周婉清緊緊抓著她的手。
“林姐姐……”
“婉清,你比我小,還有很長的路。你要活著。活著等義父來救你。活著看這個畜生怎麼死。”
她從懷裏掏出另一個紙包,塞進周婉清手裏。
“這是迷藥,你收好。等有機會,下在他酒裡。能逃就逃。”
周婉清握著那個紙包,手在發抖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門開了。
曹侯曹仲達站在門口,燭光從背後照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。
他穿著暗紅色的袍子,頭髮梳得整齊,臉上帶著饜足的笑。
“林夫人,久等了。”
周婉清本能地擋在林秀眉前麵。
曹侯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周姑娘別急。今晚本侯要招待的,是這位老朋友。”
他揮揮手。
兩個婆子進來,把周婉清拖到隔壁房間。
門關上。
屋裏隻剩曹侯和林秀眉。
曹侯走近,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“我的孩子,生了吧?”
林秀眉沒有說話。
曹侯也不惱。
“你不說,本侯也知道,本侯安排了人在慈恩庵外麵盯著。你生了個兒子,叫平安。白白胖胖的,很可愛。”
林秀眉的手攥緊了。
曹侯看見了,笑得更開心。
“生氣了?覺得本侯派人監視你?本侯的兒子,本侯當然要看著。等他長大了,本侯會派人去接他回來,讓他繼承本侯的侯位。”
林秀眉終於開口。
“你做夢。”
“做夢?”曹侯俯身,捏住她的下巴,“林秀眉,你以為本侯是什麼人?本侯想要的東西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“你兒子,將來就是曹國的世子。這是本侯給你的獎勵。”
林秀眉看著他。
“獎勵?”
“對。”曹侯開始解自己的衣袍,“你給我生了個兒子,我當然要好好獎勵你。”
林秀眉沒有動。
曹侯脫掉外袍,扔在地上。
“怎麼?不掙紮了?想明白了?”
林秀眉還是沒有動。
曹侯把她按在床上。
撕開她的衣服。
林秀眉閉上眼睛。
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快了。
快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曹侯終於起身。
喘著粗氣,臉上是滿足的笑。
“好,真好。比上次還好。”
他低頭看著林秀眉。
林秀眉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那眼神,讓曹侯心裏一凜。
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不是屈辱。
是……解脫。
“曹仲達,你想知道你兒子的事嗎?”
曹侯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知道,他長得像誰嗎?”
曹侯看著她,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你想知道,我為什麼一個人來嗎?為什麼一來就被你抓住了嗎?”
曹侯後退一步。
林秀眉慢慢坐起身,整理好破碎的衣襟。
“我告訴你,平安很好,很乖,不哭不鬧。”
“他長得像我,也像……那個人。”
曹侯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他將來會姓林,不姓曹。”
“你做夢都想要的那個兒子,永遠不會認你。”
曹侯的臉色變了。
“還有——”林秀眉站起身,直視著他,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個人來嗎?”
曹侯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“因為我要讓你死個明白。”
林秀眉抬起手,讓他看自己的指甲。
指甲縫裏,有一點淡紅色的粉末。
“這是什麼?”曹侯聲音發顫。
“胭脂劫。”
曹侯的臉瞬間慘白。
“月華城的姑娘們,用的那種毒?沾上麵板,三個時辰入血,六個時辰攻心,十二個時辰必死?”
林秀眉點頭。
“你……你身上……”
“來的路上就抹了,全身都抹了。”
曹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上,還沾著林秀眉身上的氣息。
那氣息裡,有毒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瘋女人!”曹侯撲上來,掐住林秀眉的脖子,“解藥在哪裏!”
林秀眉被他掐得喘不上氣,臉漲得通紅,可她還在笑。
那笑容,比任何詛咒都可怕。
“沒有……解藥……姑奶奶……就是來……跟你……同歸於盡的……”
曹侯鬆開手,踉蹌後退。
跑到門口,大喊:“來人!傳大夫!快傳大夫!”
侍衛們亂成一團。
林秀眉靠在牆上,看著他狼狽的樣子,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流下來。
她想起平安。
想起妞妞。
想起李辰。
想起慈恩庵的陽光,想起葯田裏的草藥香。
想起那個站在百花鎮口,遠遠望著山上的男人。
“王爺,下輩子,我還嫁你。”
曹侯被侍衛們抬走了。
水閣裡隻剩下林秀眉一個人。
她慢慢滑坐在地上,靠著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,很亮。
她看著那輪月亮,嘴角帶著笑。
“婉清,你聽見了嗎?”
隔壁房間,周婉清跪在牆邊,淚流滿麵。
“那個畜生,也要死了。”
周婉清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照在水閣上,照在侯府上,照在郢都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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