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屋的建設日夜不停,河岸邊的哨塔地基也在老胡的指揮下初現輪廓。
村子裏瀰漫著豆製品的清香和夯土築牆的踏實氣息,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這一日晚飯後,李辰將張啟明請到了前院的書房(一間新辟出來的、存放竹簡和文書的靜室)。燭光搖曳,映照著兩人沉靜的麵容。
“張先生,如今村子規模日盛,與外界的聯絡也因商隊而增多。我對這天下大勢,卻仍是霧裏看花,一知半解。”李辰為張啟明斟上一杯用野薄荷泡的清水,語氣誠懇,“先生見識廣博,可否為我詳細分說一番?”
張啟明聞言,放下水杯,撫著花白的鬍鬚,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追憶、痛惜與無奈的複雜神情。
他沉吟片刻,整理了一下思緒,緩緩開口:
“首領垂詢,老夫自當知無不言。這天下……唉,早已非昔年一統之象了。”
“名義上,仍尊那洛邑的姬姓天子為共主,號曰‘周’。然則……”張啟明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譏誚,“如今那位天子,不過是守著祖宗太廟、偏安一隅的傀儡罷了。政令不出王畿百裡,整日裏隻知沉湎酒色,守著那點可憐巴巴的貢賦混日子。”
李辰專註地聽著,這與他所知的那個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的周朝,已是天壤之別。
“天子無力管轄廣袤疆土,諸侯便各自為政。”張啟明繼續道,“起初還是那幾個老牌公爵、侯爵強國相互征伐,爭奪霸權。可這幾十年下來,禮崩樂壞,以下克上之事層出不窮!大國吞併小國,權臣篡奪君位,早已司空見慣。據老夫所知,如今這天下,光是自封或被天子勉強承認的‘國’,就不下百餘之數!彼此攻伐,亂戰不休,真真是民不聊生!”
“百餘國?”李辰微微吸了口涼氣,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混亂。
“正是。”張啟明點頭,“其中勢力最盛者,約有七家。北地有秦、晉,悍勇善戰;南疆有楚、越,地廣物阜;東方有齊,據鹽鐵之利;中原腹地,則屬宋、衛兩國根基最深。這七國,被世人稱為‘七雄’,彼此牽製,征戰連年,乃是攪動天下風雲的主角。”
“那天子……就任由他們如此?”李辰問道。
張啟明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:“那位天子?他倒是想得開!反正也管不了,索性便做起了生意。但凡有些實力的,無論是世家大族、軍中悍將,還是地方豪強,隻要肯獻上足夠分量的金玉財帛,便能去洛邑求得一紙詔書,敕封為某某‘國君’!名正言順地裂土封疆!”
“花錢買國王當?”李辰愕然,這操作簡直匪夷所思。
“然也。”張啟明語氣肯定,“至於你這國王能當多久,地盤能否守住,會不會被鄰國吞併……天子一概不管!用那位的話說,‘此乃汝之命數,非朕不仁’。”
李辰聽得目瞪口呆,這周天子簡直是個甩手掌櫃,還是個收錢不辦事的!如此朝廷,天下怎能不亂?
“那……我們桃花源,地處何國疆域?歸屬於哪一方勢力?”李辰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。
張啟明走到牆上那副簡陋的、由老胡根據記憶和李辰描述勾勒的周邊地形圖前,指向一片被山脈環繞的穀地。
“首領請看,我等所在,名為‘遺忘山脈’,又稱‘雲霧山脈’。此地,恰好處在杞國與東山國的夾縫之間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兩個用小字標註的區域上。
“杞國在西,國小民貧,國君昏聵,隻知橫徵暴斂。東山國在東,國力稍強,但其國君野心勃勃,常年與更東邊的萊夷部族交戰,無暇西顧。”
張啟明的手指在那代表桃花源村的標記上畫了個圈,語氣帶著一絲慶幸,也有一絲隱憂:“我們這片穀地,山多地少,土地貧瘠,在兩國眼中,如同雞肋,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。加之山脈阻隔,交通不便,是以多年來,竟成了兩不管的地帶,未被任何一方明確劃入版圖。這也是我們此前能偏安於此的原因。”
李辰盯著地圖,心中瞭然。原來桃花源村是卡在兩個不太強、又各有麻煩的小國之間的緩衝地帶。因為貧瘠和偏僻,暫時無人問津。
這既是幸運,也是潛在的危險。
一旦哪一方國力增強,或者發現了這裏的價值(比如雪鹽),這片寧靜的穀地,立刻就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。
“也就是說,我們目前,算是無主之地?”李辰確認道。
“名義上,或許可以這麼說。”張啟明謹慎地回答,“但若真有強權兵臨城下,這‘無主’二字,便是最脆弱的遮羞布。”
李辰沉默了片刻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。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外麵的世界,果然是一片弱肉強食的叢林。周天子擺爛,諸侯混戰,小國掙紮求存。桃花源村想要在這亂世中立足,光靠躲在山裏發展是遠遠不夠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辰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,“感謝先生解惑。如此亂世,正是我等奮發之時!他們打他們的,我們建我們的!杞國、東山國看不上這片穀地,正好給了我們喘息之機!”
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麵星火點點的村落和遠處黑暗中朦朧的山影。
“我們要趁這段時間,儘快讓村子強大起來!築好圍牆,練好精兵,存夠糧草!等到有人注意到我們的時候,我們要讓他們看到的,不是一塊可以隨意吞下的肥肉,而是一根能崩掉他們滿口牙的硬骨頭!”
張啟明看著李辰挺拔而堅定的背影,撫須點頭,眼中充滿了期許。
“首領有此雄心,老夫,願效犬馬之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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