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邑城裏各種傳聞像春天的柳絮,飄得哪兒都是。
茶館裏,幾個老客湊在一桌,頭碰頭壓低聲音:
“聽說了嗎?兩位太後……跑了!”
“跑了?跑哪兒去了?”
“說是禮佛去了。大相國寺那邊的小沙彌說的,太後在寺裡住了七天,然後……就沒然後了。”
“不對不對!”另一人插嘴,“我聽宮裏的親戚說,兩位太後是跟姬老夫人走的。姬老夫人不是給唐王選妃嗎?八成是把兩位太後也‘選’走了!”
這話一出,滿桌人都瞪大眼睛。
“太後……給唐王當老婆?這……這成何體統!”
“體統?”有人嗤笑,“現在這世道還要什麼體統?唐王那些夫人裡,前朝皇後、前鄭國王後都有,多兩位太後怎麼了?”
“可那是太後啊!”
“太後怎麼了?太後不是女人?”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開口,“兩位太後在先帝在時就不受寵,守寡多年,如今想尋個歸宿,有什麼錯?唐王仁義,善待女子,兩位太後投奔他,總比在洛邑這牢籠裡憋死強。”
這話說得在理,眾人紛紛點頭。
訊息傳到鄭國公府時,鄭國公正在書房看賬本。管家慌慌張張進來:“老爺,外頭……外頭在傳……”
“傳什麼?”鄭國公頭也不抬。
“傳兩位太後……跟唐王跑了。”
鄭國公手一抖,賬本掉在桌上。
他抬頭盯著管家,臉色陰晴不定:“訊息哪兒來的?”
“滿城都在傳。有說太後禮佛去了,有說被姬老夫人帶走了,還有說……”管家嚥了口唾沫,“還有說兩位太後在桃花源給唐王……生孩子。”
鄭國公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等再睜開時,眼裏已經沒了慌亂,反而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去請楊太師,從後門請。”
半個時辰後,楊太師匆匆趕到。兩人在密室碰麵,臉色都不好看。
“玉環這丫頭……”楊太師氣得鬍子直抖,“她怎麼敢!”
鄭國公擺擺手: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關鍵是……這事對咱們,是福是禍?”
楊太師一愣:“福?這還能是福?太後跟人跑了,鄭楊兩家的臉往哪兒擱?”
“臉重要還是權重要?”鄭國公反問,“老楊,你想想——兩位太後在洛邑時,咱們說話做事,是不是總得顧忌她們?她們總想幫這個救那個,總講什麼‘仁德’,壞了咱們多少事?”
“這倒是……前些日子我要提拔楊家一個子侄,玉環那丫頭非說‘要按才能’,硬是給攔下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鄭國公倒了杯茶,“現在她們走了,誰還能攔咱們?陛下才八歲,懂什麼?朝堂上,咱們說了算。後宮?後宮空了,正好再安排咱們的人進去。”
這麼一想,楊太師眼睛亮了。
“鄭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太後跑了,對咱們是好事,以前咱們得供著她們,聽她們意見。現在呢?她們自己跑了,是她們失德在先。咱們反倒成了‘受害方’,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後宮,控製陛下。”
楊太師拍腿:“妙啊!而且太後不在,陛下就徹底是咱們的傀儡了。想讓他說什麼,他就得說什麼;想讓他幹什麼,他就得幹什麼!”
兩人越說越興奮。
“那……宗正府那邊怎麼辦?”楊太師想起那群老頑固,“姬老爺子要是知道了,非得氣死不可。”
“氣死正好,不過現在還不能讓他死。走,咱們去宗正府,給老爺子‘降降火’。”
宗正府裡,姬老爺子果然已經氣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反了……反了……”老爺子躺在床上,手直哆嗦,“太後……太後跟人跑了……這……這是要亡我大周啊!”
一屋子宗正府的官員跪了一地,個個臉色慘白。
鄭國公和楊太師進來時,看見這場麵,心裏暗笑,臉上卻裝出沉重表情。
“老爺子息怒。”鄭國公上前,“這事……未必是真的。”
“不是真的?!”姬老爺子掙紮著坐起來,“滿城都在傳!宮裏的人說,兩位太後七天前就出宮了,說是禮佛,結果一去不回!大相國寺那邊也證實了,太後確實住過七天,然後……人就沒了!”
楊太師嘆氣:“老爺子,就算真的……咱們也得從長計議。”
“從長計議什麼?姬玉貞那老妖婆!李辰那小畜生!他們這是要毀了姬家百年清譽!老夫……老夫要上奏!要請天下諸侯共討之!”
“老爺子!”鄭國公趕緊按住他,“使不得!”
“怎麼使不得?!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對視一眼,楊太師開口:“老爺子,您想想——這事鬧大了,對誰有好處?”
“當然是……”
“是對李辰有好處!”楊太師打斷,“現在洛邑百姓都說李辰仁義,說兩位太後是‘棄暗投明’。您要是大張旗鼓地討伐,等於告訴天下人——看,兩位太後在洛邑過得多苦,寧可跟人跑也不願留下!”
姬老爺子一愣。
鄭國公接話:“是啊老爺子。太後跑了,丟人的是誰?是咱們這些留在洛邑的臣子!是咱們沒照顧好太後,逼得太後跑路!到時候天下人不會罵李辰,隻會罵咱們無能!”
這話戳中要害。
姬老爺子沉默了。
鄭國公繼續勸:“再說了,兩位太後……說句難聽的,就是擺設。就像香案上的牌位,擺在那兒好看,但不能說話。以前她們在,咱們還得供著,聽她們指手畫腳。現在她們走了,反倒清凈。”
楊太師點頭:“對。老爺子,您想——少了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,留下一個八歲小皇帝,那不是更好控製嗎?朝堂上的事,咱們說了算。後宮的事,咱們安排人管。這洛邑,纔是真正的‘天下’。”
姬老爺子眼神閃爍,顯然心動了。
鄭國公趁熱打鐵:“所以啊老爺子,這事不能鬧大。鬧大了,大家都沒體麵。咱們不說,李辰那邊肯定也不會說。天下人誰管太後跑哪兒去了?真要有人問,就說太後禮佛修行,為陛下祈福去了——多好的理由!”
“可……可這口氣,老夫咽不下!”姬老爺子咬牙,“姬玉貞那老妖婆,這是打姬家的臉!”
“打臉?”楊太師笑了,“老爺子,臉麵值幾個錢?實權才重要。等咱們把洛邑牢牢抓在手裏,把朝堂清洗乾淨,到時候……還不是咱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?史書,是勝利者寫的。”
這話徹底說服了姬老爺子。
老爺子躺回床上,長長嘆了口氣:“那……就這麼算了?”
“不是算了,是‘冷處理’。”鄭國公道,“對外就說太後禮佛,歸期未定。對內,咱們抓緊時間,把該抓的權力抓到手。等咱們站穩了腳跟,再慢慢跟李辰算賬。”
姬老爺子閉上眼睛,揮揮手:“你們……看著辦吧。”
從宗正府出來,鄭國公和楊太師相視一笑。
“成了。”
“是啊,老爺子雖然頑固,但不傻。他知道輕重。”
兩人並肩走在街上。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舒服。
“鄭兄,你說……玉環她們在新洛,真過得比在洛邑好?”
“好不好不知道,但肯定自在。那丫頭從小就不喜歡被管著,進了宮更是憋屈。現在……也算是得償所願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怎麼?捨不得?女兒大了,有自己的路。她能找到歸宿,我這個當爹的……也該為她高興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違心,但也不全是假話。
楊太師嘆口氣:“也是。咱們這些當爹的,把女兒送進宮,圖的是什麼?不就是榮華富貴嗎?現在她們自己找到更好的歸宿……也好。”
正說著,迎麵走來幾個書生,正熱烈討論著什麼。
“……人在公門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!唐王此言,可謂聖人之語!”
“是啊!聽說唐國開科舉,不分出身,隻論才能。咱們這些寒門子弟,總算有出路了!”
“走走走,去新洛!留在這洛邑有什麼前途?朝堂都被世家把持,咱們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!”
書生們匆匆走過。
鄭國公和楊太師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“聽見了嗎?人心,已經開始往新洛流了。”
“所以咱們更要抓緊。把洛邑握緊了,才能跟李辰鬥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各自回府。
而此時的皇宮裏,八歲的姬明正在禦花園玩泥巴。兩個新來的太監在旁邊伺候,笑容諂媚:
“陛下,您想捏什麼?奴才幫您。”
“朕想捏個……捏個唐王,唐王救過朕,還給朕糖吃。”
太監臉色一變,趕緊說:“陛下,唐王是外臣,您是天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另一個老太監咳嗽一聲,打斷了他:“陛下想捏什麼就捏什麼。來,奴才教您。”
小皇帝高高興興地捏起了泥人。
陽光照在禦花園裏,溫暖和煦。
而千裡之外的新洛,桃花源裡,兩位太後正泡在溫泉裡,舒服得直嘆氣。
“姐姐,咱們……真不回去了?”
“回去幹嘛?挨罵?受氣?在這兒多好,想泡溫泉就泡溫泉,想吃果子就吃果子。玉環,你說……咱們今年真給唐王生兩個兒子?”
楊太後臉一紅:“我就是隨口一說……不過……要是真有了,也挺好。”
兩人都笑起來。
笑聲飄過桃花林,驚起幾隻早起的鳥兒。
而在洛邑的深宮裏,那個捏泥人的小皇帝,還不知道——
他名義上的兩個母後,已經把他“賣”了。
換來的,是她們後半生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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