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舍還在建設中,工地上夯土聲、鋸木聲、號子聲此起彼伏。胡老三光著膀子,扛著根橫樑走過,看見李辰,咧嘴笑:“侯爺,照這個進度,明年開春,主樓就能封頂!”
“辛苦了,質量要保證,安全更要注意。”
“侯爺放心!”胡老三把橫樑扛到肩上,“咱們建的是學堂,將來要出人才的,不敢馬虎!”
臨時教室是十幾間簡易木房,用木板和茅草搭成,雖簡陋但乾淨。每間屋裏擺著二十幾張長條桌凳,牆上掛著黑板——那是墨燃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,還配了白堊石當粉筆。
開學儀式很簡單。
姬玉貞拄著柺杖站在土台上,對著台下八十名學生和幾十位旁聽的夫人、官員,隻說了一句話:“進了西大的門,就是西大的人。好好學,學出個樣子來。”
然後一揮手:“開課!”
第一堂課,數學,李辰親自講。
臨時教室裡擠滿了人。
不光八十名學生坐得滿滿當當,過道裡還站了不少旁聽的。
柳如煙、李楚雪、韓夢雨幾位夫人坐在前排,趙淑儀穿著和其他學生一樣的青布學服,坐在第三排正中,腰背挺得筆直,手裏握著炭筆和木片——那是臨時準備的“筆記本”。
李辰走上講台,看著下麵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期待的臉,笑了。
“都坐好,咱們開始上課。”
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:數學。
“今天第一課,不講具體內容,先說說——數學是什麼?數學有什麼用?”
台下一片安靜。學生們都豎著耳朵聽。
李辰指了指窗外的工地:“那邊在建校舍,胡老三他們每天要算要用多少木料、多少磚瓦、多少人工。這要算數。”
又指了指遠處桃花源的玻璃大棚:“大棚要設計採光角度,讓冬天也能照進足夠的陽光。這要幾何。”
“再比如,”他拿起桌上的茶碗,“這碗怎麼燒才能不裂?陶土配比是多少?燒製溫度是多少?這要化學計算。”
“所以,數學是什麼?”李辰自問自答,“數學是工具,是語言,是理解世界的眼睛。沒有數學,蓋房子靠蒙,造器物靠猜,發展靠運氣。有了數學,一切纔能有章可循,有法可依。”
一個學生舉手:“侯爺,這些……我們以前都沒學過。”
“所以現在學,從今天開始,忘掉你們以前學的那些‘實用算術’。咱們要學的,是真正的數學——研究數量、結構、空間、變化的學問。”
轉身在黑板上畫了個圓:“比如這個圓。你們知道圓的周長怎麼算嗎?”
台下有人小聲說:“拿繩子量?”
李辰笑了:“對,可以量。但數學家不滿足於量,他們要找到規律。經過無數人研究,發現圓的周長和直徑的比值,是個固定數,約等於三點一四。這個數叫圓周率。”
他在圓旁邊寫下“π≈3.14”。
“有了圓周率,就不用每次都拿繩子量了。隻要知道直徑,乘以三點一四,就能算出周長。這就是數學的力量——從具體到抽象,從特殊到一般。”
學生們眼睛亮了。這個簡單的例子,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數學的魅力。
“再舉個例子。咱們造火銃,彈丸打出去,飛多遠?飛多高?這能靠猜嗎?不能。得算。”
他在黑板上畫了條拋物線:“彈丸飛出去的軌跡,是這樣的。影響軌跡的因素有哪些?火藥的推力、彈丸的重量、空氣的阻力、風的方向……這些因素怎麼量化?怎麼計算?都需要數學。”
台下,墨燃帶來的幾個弟子拚命點頭。
他們在翡翠穀試驗時,就吃過沒數學的虧——全憑感覺,十次有九次不準。
“再說工業。”李辰敲敲黑板,“咱們有鐵匠坊、釀酒坊、紡織坊。怎麼提高效率?怎麼控製質量?怎麼降低成本?都需要數學。”
“鐵匠打鐵,溫度多高最合適?時間多長最省燃料?這要熱力學計算。”
“釀酒發酵,糧食和水的比例多少?發酵溫度多少?時間多長?這要化學計算。”
“紡織織布,紗線要多細?經緯密度多少?這要幾何計算。”
“所以我說,數學是工業的基石。沒有數學,工業就是瞎乾、蠻幹、苦幹。有了數學,才能巧幹、精幹、能幹。”
教室裡鴉雀無聲。學生們都被這番話震撼了。
他們從沒想過,那些看似枯燥的數字和圖形,竟然有這麼大的力量。
趙淑儀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緊張,是激動。
這些道理,她從來沒聽過,但一聽就懂——因為她在內院管賬時,就隱隱感覺到,光會算賬不夠,得明白賬背後的道理。
李辰講了一個時辰,最後說:“有件事得跟大家說明白。本來,西大可以建在翡翠穀。那裏有現成的房子,有現成的工坊,封閉、安全、方便。但我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建在這裏,建在桃花源邊上。”
他指著窗外正在建設的工地:“為什麼?因為建在翡翠穀,這就是一所封閉的學校——關門辦學,自說自話。建在這裏,這就是一所開放的學校——麵對百姓,麵對現實。”
“咱們現在條件艱苦,在木房裏上課,在工地上學習。但正是這種篳路藍縷的前行,纔有意思,纔有意義。因為咱們建的不僅是一所學校,更是一種精神——開放的精神,求實的精神,創新的精神。”
掌聲響起。先是稀稀落落,然後連成一片。
下課後,學生們圍上來問問題。
“侯爺,圓周率是怎麼算出來的?”
“侯爺,彈丸軌跡真的能算嗎?”
“侯爺,我們什麼時候能學這些?”
李辰一一解答。趙淑儀站在人群外圍,沒擠上去,但耳朵豎得老高。
等李辰解答完,學生散去,趙淑儀才走上前:“侯爺,妾身……學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說。”
“您剛才講的這些,都很有道理。但……學生年紀大了,現在學,還來得及嗎?”
李辰看著她。趙淑儀在這個時代,確實不算年輕了。但在李辰眼裏,十九歲正是學習的好年紀。
“淑儀,你知道我最佩服誰嗎?”李辰問。
“誰?”
“蘇老泉。”李辰道,“蘇洵,字明允,號老泉。二十七歲才開始發奮讀書,後來成了八大家之一。你今年十九,比他還年輕八歲。你說來得及嗎?”
“來得及!”
“那就好好學,從最基礎的開始,一步步來。不懂就問,不會就練。西大第一屆學生,將來都是要載入史冊的。你可別掉隊。”
“學生一定不掉隊!”
下午,其他課程陸續開始。
墨燃講《設計與製造》,從最簡單的榫卯結構講起。錢芸講《經濟與商業》,用實際案例講解市場規律。裴寂講《歷史與人文》,從周朝的興衰講到當下的亂世。
每堂課都擠滿了人。
不光是正式學生,連工地上幹活的工匠,都抽空跑來旁聽。
胡老三蹲在教室外頭,聽著墨燃講建築結構,聽得直拍大腿:“原來是這樣!我說怎麼以前蓋的房子總愛歪!”
晚上,學生們聚在臨時食堂吃飯。飯菜很簡單——大鍋菜,雜糧饅頭,管飽。但沒人抱怨,反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今天侯爺講的課,太開眼界了!”一個學生激動地說,“我以前以為數學就是算賬,沒想到還能算彈丸軌跡!”
另一個學生點頭:“墨先生講的設計也厲害。一個簡單的榫卯,裏頭這麼多門道!”
趙淑儀默默吃飯,耳朵卻豎著聽。這些同學來自四麵八方,有農家子弟,有工匠之子,有商人後代,還有像她這樣的“特殊學生”。大家身份不同,但眼裏都有同樣的光——求知的光。
飯後,學生們回臨時宿舍——那是幾排更簡陋的茅草棚,二十人一間大通鋪。趙淑儀自然不住這裏,她回桃花源的院子。但走之前,她去找了管宿舍的先生。
“先生,我能申請住校嗎?”趙淑儀問。
先生愣了:“淑儀夫人,這……條件太差了,您住不慣的。”
“住得慣。”趙淑儀認真道,“既然來上學,就該和大家一樣。請先生安排。”
先生拗不過,隻好給她安排了個單間——其實就是在女生宿舍區隔出個小隔間,隻有一張床,一張桌。
趙淑儀很滿意。從今天起,她不隻是侯爺夫人,更是西大學生。
深夜,李辰在書房裏備課。
柳如煙端茶進來,看見他正對著木板寫寫畫畫,上麵畫滿了各種圖形和公式。
“侯爺這麼晚還不睡?”
“備明天的課。”李辰放下炭筆,“如煙,今天聽課,感覺怎麼樣?”
“很好。”柳如煙坐下,“妾身從來沒想過,學問可以這麼講。以前張先生教我們,就是背書、寫字、作文章。侯爺教的這些,又實在,又有用。”
“有用是根本。”李辰道,“學問不能關在書齋裡,得走到工坊裡,走到田地裡,走到戰場上。這樣的學問,纔有生命力。”
柳如煙看著丈夫眼裏的光,心裏暖暖的:“侯爺,您做的是大事。”
“大事都是小事堆起來的。”李辰摟住她,“今天教數學,明天教物理,後天教化學……一點一點,把科學的種子播下去。等種子發芽、長大,這片土地就會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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