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源溫泉池邊的院落群,如今已經初具規模。
沿著溫泉走向,十幾座精巧的小院錯落分佈,白牆灰瓦,竹籬環繞,遠遠看去確實像個獨立的小村落。
每座院子都不大,但都帶著小花園,有的種花,有的種菜,各有特色。
最西邊那座新院子,是趙淑儀的。院子取名“淑儀苑”,是她自己取的。院裏種了幾株梅花,這時節已經開敗了,但枝頭還有些殘紅。
屋前有片小菜地,種了些蔥蒜青菜,綠油油的。
這天傍晚,趙淑儀在院裏澆水。
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家常襦裙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。頭髮鬆鬆綰著,插了支木簪,沒了往日的刻意打扮,倒更顯自然風韻。
自從除夕夜那事後,李辰正月初八就給她辦了簡單的收房儀式。
沒有大操大辦,隻請了幾位夫人和長輩,吃了頓飯,算是正式認了她第十五夫人的身份。院子是正月十五後分的,趙淑儀很滿意——雖然位置偏了些,但安靜,自在。
澆完水,趙淑儀回屋準備晚飯。特意學了幾個新菜式,都是李辰愛吃的。正忙活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淑儀在嗎?”是李辰的聲音。
趙淑儀眼睛一亮,趕緊擦手迎出去:“侯爺來了?快進屋,外頭冷。”
李辰走進來,看見桌上擺著的菜,笑了:“今天什麼日子,做這麼多菜?”
“沒什麼日子,就是想給侯爺做些好吃的。”趙淑儀幫他脫下外袍,“侯爺先坐,菜馬上好。”
晚飯很豐盛,四菜一湯。趙淑儀的手藝不錯,菜做得色香味俱全。李辰吃得讚不絕口:“你這手藝,跟周韻有得一比。”
“妾身跟韻兒妹妹學了幾招。”趙淑儀笑著給他夾菜,“侯爺嘗嘗這個魚,是妾身新學的做法。”
飯後,兩人在屋裏說話。
炭火燒得旺,屋裏暖洋洋的。趙淑儀沏了茶,坐在李辰身邊,輕聲細語地說著府裡的事——哪院夫人最近身子不適,哪院孩子又長高了,內院開支節省了多少……
李辰聽著,偶爾點頭。趙淑儀確實能幹,把內院打理得井井有條。柳如煙現在輕鬆多了,有更多時間陪孩子。
說著說著,趙淑儀話題一轉:“侯爺,妾身聽說……西大缺教數學的?”
李辰挑眉:“你聽誰說的?”
“如煙姐姐說的。”趙淑儀道,“妾身會一些算術,不知道能不能去當個教習?”
李辰看著她,笑了:“你會算術?會哪些?”
趙淑儀來了精神:“妾身會記賬,會算賬,會打算盤。加減乘除,都會一些。以前在家幫父親管鋪子,賬目從來沒出過錯。”
她說得自信,眼裏閃著光。
這幾個月在內院管事,她的計算能力確實得到認可,連錢芸都誇她賬算得又快又準。
李辰卻搖搖頭:“淑儀,我說的數學,跟你說的算術,不是一回事。”
趙淑儀一愣:“不是一回事?都是算數,有什麼區別?”
“區別大了,你說的算術,是實用計算——記賬、算賬、打算盤。我說的數學,是門學問,研究數量、結構、空間、變化……”
見趙淑儀一臉茫然,李辰換個說法:“這麼跟你說吧。算術告訴你三加五等於八,數學告訴你為什麼三加五等於八。算術教你算田畝、算賦稅,數學教你勾股定理、圓周率、代數方程。”
趙淑儀更糊塗了:“勾股定理?圓周率?代數方程?”
“勾股定理就是——直角三角形,兩條直角邊的平方和等於斜邊的平方。”
李辰隨手在桌上畫了個直角三角形,“圓周率就是圓的周長和直徑的比值,約等於三點一四。代數方程就是……比如一個未知數乘以三再加五等於十一,求這個未知數是多少。”
趙淑儀盯著桌上的圖形,眉頭緊皺。
她努力理解著這些陌生的概念,但總覺得隔著一層紗。
“侯爺說的這些……妾身確實不懂,那西大的數學科,要教這些?”
“要教。”李辰點頭,“不但要教這些,還要教幾何、代數、微積分……總之,是一門係統的學問,不是簡單的算賬。”
“那妾身能學嗎?”
“你想學?”
“想,妾身不想隻會在內院管賬,也不想隻會……隻會伺候侯爺。妾身想學真本事,想像嫣然姐姐那樣,能獨當一麵。”
這話說得坦誠。李辰看著她,這個曾經靠心機上位的女人,如今眼裏有了不一樣的光。
“學數學很枯燥,要從頭開始,要背公式,要做題,要動腦子。”
“妾身不怕,侯爺給妾身機會,妾身一定好好學。”
“行,我給你個機會。西大第一批學生選拔快開始了,你去參加考試。如果能通過,就進預科班,先學基礎。學好了,將來真能當教習。”
“真的?”趙淑儀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,不過醜話說在前頭——考試很嚴,不看出身,隻看本事。你要是考不上,可別哭鼻子。”
“妾身不哭。”趙淑儀抿嘴笑,“妾身一定考上。”
正說著,外頭傳來更鼓聲。二更天了。
趙淑儀起身:“侯爺,該歇息了。”
這一夜,趙淑儀格外熱情。
她本就懂得討好男人,如今心裏有了盼頭,更是使出渾身解數。床笫之間花樣百出,柔媚入骨,李辰在她這裏確實流連忘返。
事後,趙淑儀靠在李辰懷裏:“侯爺,數學……真的那麼難嗎?”
“難,也不難。”李辰摟著她,“關鍵在思維方式。要從具體到抽象,從特殊到一般。慢慢來,急不得。”
“妾身記住了。”
二月初五,西大第一批學生選拔正式開始。
選拔點在桃花源西側的空地上,臨時搭起了幾十個棚子。來自新洛、臨河鎮、百花寨、甚至東山國的年輕人,排成了長龍。粗粗一數,竟有上千人。
姬玉貞和裴寂坐在主考席上,麵前擺著厚厚的名冊。墨燃、錢芸、韓擎等人分坐兩側,各自負責不同科目的初試。
“謔,這麼多人。”姬玉貞看著黑壓壓的人群,“小崽子這招夠狠,不拘出身,隻論才華,把這些年輕人的心都勾起來了。”
裴寂微笑:“這是好事。人才越多,侯國越強。”
初試很簡單——識字、算數、問答。但就這三關,已經刷掉了七成的人。
“名字?”登記處,張啟明問麵前的小夥子。
“李大柱。”
“哪裏人?”
“新洛城西李家村。”
“識字嗎?”
“識……識一些。會寫自己名字,會認常用字。”
“好,去那邊考算數。”
李大柱緊張地走到算數考區。考官是錢芸,她麵前擺著算盤和紙筆。
“聽題。”錢芸道,“甲有三畝地,畝產糧食兩石。乙有五畝地,畝產糧食一石八鬥。兩人糧食加起來共多少石?”
李大柱掰著手指算了半天,結結巴巴:“十……十石四鬥?”
“錯。”錢芸搖頭,“三乘二得六,五乘一點八得九,加起來十五石。去那邊問答。”
問答區是韓擎負責。問題五花八門:“為什麼鐵比木頭硬?”“水為什麼往低處流?”“春夏秋冬怎麼來的?”
李大柱一個都答不上來,紅著臉退下了。
另一個考生上前,是個瘦弱的書生模樣。
“名字?”
“周文遠。”
“哪裏人?”
“東山國讀書人,慕名而來。”
“識字?”
“熟讀四書五經。”
周文遠順利通過識字關,到算數區。
錢芸還是那道題。周文遠皺眉:“畝產兩石?這題目不嚴謹。不同土地,不同年景,畝產不同……”
“就按題目算。”錢芸打斷。
周文遠搖頭晃腦算了一番:“十五石。”
“過。”
到了問答區,韓擎問:“為什麼鐵比木頭硬?”
周文遠侃侃而談:“鐵者,金也,屬西方,主肅殺,故堅硬。木者,屬東方,主生髮,故柔韌。此乃五行生剋之理……”
韓擎聽不下去了:“過。”
姬玉貞在遠處看著,對裴寂道:“看見沒?死讀書的,過不了實用關。會算賬的,過不了學問關。咱們要的,是既懂道理,又會實幹的人。”
裴寂點頭:“確實難找。”
正說著,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登記處。
“名字?”張啟明抬頭,愣了,“淑儀夫人?”
趙淑儀今天穿著樸素的布衣,頭髮簡單挽著,看起來像個普通婦人。她微微一笑:“張先生,我是來參加選拔的。”
“這……”張啟明為難,“夫人,您這身份……”
“侯爺說了,西大選拔,不看出身,隻看本事。”趙淑儀道,“請張先生按規矩來。”
張啟明看向主考席。姬玉貞遠遠點頭。張啟明隻好登記:“趙淑儀,新洛桃花源。”
趙淑儀走向算數區。錢芸看見她,也愣了:“淑儀妹妹,你真來考?”
“芸姐姐,請出題。”趙淑儀坦然。
錢芸出了道更難的題:“釀酒工坊每月產酒五百壇,每壇成本一兩銀子,售價二兩。若擴大生產,每月產八百壇,但每壇成本升至一兩二錢,售價降至一兩八錢。問擴大生產後,每月利潤增減多少?”
周圍考生都吸了口涼氣。這題太難了。
趙淑儀卻神色不變,心算片刻:“原利潤五百兩,擴大後利潤四百八十兩,減少二十兩。”
錢芸點頭:“過。”
問答區,韓擎看見趙淑儀,也吃了一驚。但他還是按規矩問:“水為什麼往低處流?”
趙淑儀想了想:“因為……重的東西會往下掉?鐵比木頭重,所以鐵往下掉。水……水也是重的,所以往下流?”
這答案不算準確,但比那些玄乎的五行說實在多了。韓擎點頭:“過。”
初試結束,上千考生隻剩下三百多人。趙淑儀順利進入複試。
複試更難——要寫文章,要解難題,要麵試。
文章題目是裴寂出的:“論學問與實用的關係”。趙淑儀提筆就寫,字跡娟秀,條理清晰。她從自己管理內院的經驗出發,講學問要能為實用服務,實用也能推動學問發展。
麵試是姬玉貞親自把關。老婦人看著趙淑儀,笑了:“小丫頭,放著好好的夫人不當,跑來跟這些年輕人搶名額,圖什麼?”
趙淑儀認真道:“老夫人,妾身不想隻當個花瓶。妾身想學真本事,想為侯爺分憂,想像嫣然姐姐那樣,能獨當一麵。”
“有誌氣。”姬玉貞點頭,“但學數學很苦,你真撐得住?”
“撐得住。”
“行,那老婆子我就給你這個機會。”姬玉貞在名冊上打了個勾,“不過進了西大,就得守西大的規矩。按時上課,完成功課,考試不合格照樣淘汰。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找我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選拔結果公佈。
三百多複試者,隻錄取了八十人。其中預科班五十人,直接入科的三十人。趙淑儀的名字,赫然在預科班名單上。
訊息傳開,新洛城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?淑儀夫人進西大了!”
“真的假的?夫人也要上學?”
“侯爺這是要幹什麼?讓夫人們都去讀書?”
柳如煙院裏,幾位夫人聚在一起。
“淑儀這丫頭,真會折騰。好好的夫人不當,跑去跟一群小子擠學堂。”
“我倒覺得挺好的。淑儀妹妹有心學本事,是好事。”
韓夢雨點頭:“嗯,我也想學點東西。整天待在院裏,悶得慌。”
柳如煙笑道:“侯爺說了,西大不隻收學生,也歡迎夫人們去聽課。隻要想學,隨時可以去。”
“真的?”幾個女人眼睛都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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