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洛文政院裏茶香裊裊。
東山國使者王瑉第三次來訪,這次沒帶禮物,隻帶了一腦門子汗和滿肚子問題。
“老夫人,”王瑉捧著茶杯,愁眉苦臉,“萬花鈔是發下去了,軍餉官吏俸祿都解決了,可……可百姓還是苦啊。青石灘那邊聚集了三萬多難民,天天嗷嗷待哺。咱們用資源換來的萬花鈔,買糧買葯安置難民,花得跟流水似的。照這個速度,北山那點存礦,撐不了三個月。”
姬玉貞慢悠悠喝著茶,不接話。
王瑉繼續倒苦水:“大王也愁,天天召集大臣商議,可商議來商議去,除了加稅,沒別的法子。但您也知道,東山國這幾年戰亂不斷,百姓哪還有油水可刮?再加稅,怕是要官逼民反了……”
“那就別加稅。”
王瑉一愣:“不加稅?那錢從哪兒來?”
姬玉貞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:“王大人,我問你——東山國現在最缺的是什麼?”
“錢啊!”王瑉脫口而出。
“不對。”姬玉貞搖頭,“最缺的是讓錢生錢的路子。你們現在拿著資源換萬花鈔,拿著萬花鈔買糧食藥材,錢花出去就沒了。這叫坐吃山空。”
“那……那該怎麼辦?”
“讓百姓自己去掙萬花鈔。”
“青石灘不是有難民嗎?組織起來,去北山挖礦,去南山伐木,去各地採藥材。挖出來的礦石、伐下的木材、采來的藥材,官府按市價收購,用萬花鈔結算。百姓拿了萬花鈔,可以買糧買布買鹽,也可以存進錢莊吃利息。”
王瑉眼睛漸漸亮了:“這……這法子……”
“這樣一來,百姓有活乾,有飯吃,有錢掙。官府有資源往外換,換來的萬花鈔又能收購更多資源。形成迴圈,東山國才能活起來。”
王瑉激動得站起來:“老夫人高見!高見啊!可是……可是那些難民,大多老弱婦孺,挖礦伐木怕是……”
“挖不了礦,可以篩礦砂;伐不了木,可以削樹枝;采不了葯,可以曬藥材,隻要肯動,總有活路。關鍵是官府要把收購價定合理,要讓百姓覺得幹活值當。”
“明白了!明白了!”王瑉連連作揖,“我這就回去稟報大王!按老夫人說的辦!”
等王瑉興沖沖走了,李辰從屏風後轉出來,臉上表情古怪。
“侯爺想笑就笑吧。”姬玉貞瞥了一眼。
李辰終於忍不住,笑出聲來:“老夫人,您這招……真是絕了。東山國組織百姓挖礦伐木,挖出來的資源賣給咱們,換萬花鈔。百姓拿著萬花鈔買糧食布匹,糧食布匹又是咱們產的……這不就等於東山國全國人都在給咱們這個‘老闆’打工?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姬玉貞一本正經,“這叫互利共贏。東山國百姓有活乾有飯吃,官府有收入有資源,咱們得到急需的礦產木材。三方都滿意,有什麼不好?”
“就是覺得……有點像經濟控製。”
“那又怎樣?現在這世道,能用經濟手段控製,總比用刀兵控製強吧?再說了,咱們對東山國夠厚道了。曹侯和新杞國可是直接搶地盤搶人口,咱們至少還讓他們有選擇——願意乾的乾,不願意乾的不勉強。”
李辰點頭:“這倒是。對了,東山國推行這政策,咱們這邊得配合好。錢莊要儘快在東山國各州縣鋪開,收購點也要設好。”
“已經安排了,錢芸親自帶人去辦。另外,咱們的商隊也要跟進——在東山國開糧店、布店、雜貨店,隻收萬花鈔。讓百姓真切感受到,這紙鈔真能當錢用。”
兩人正說著,外麵傳來柳如煙的聲音:“老夫人,侯爺,臨河鎮那邊傳信來,說秀眉的孃家林家村……有點動靜。”
李辰和姬玉貞對視一眼。
“什麼動靜?”李辰問。
柳如煙走進來,神色有些無奈:“秀眉要成為第十三夫人的事,傳到林家村了。村裡……議論紛紛。”
林家村確實炸了鍋。
村頭大槐樹下聚了一堆人。
男女老少都有,個個伸長脖子,聽村正林老實在那兒講。
“千真萬確!”林老實唾沫橫飛,“我家秀眉——現在叫秀眉了,八月初八,就要正式嫁給鎮西侯,做第十三夫人!聘禮都下了,整整八抬!綢緞、首飾、玉器……嘖嘖,那陣仗!”
人群裡嗡嗡作響。
“十三夫人?那不就是小妾嗎?”
“小妾怎麼了?那可是鎮西侯的小妾!你們知道鎮西侯現在多厲害嗎?西域大月氏都被他打跑了,大食國跟他結盟,周天子都封他做侯爺!”
“就是!秀眉這丫頭……不,秀眉夫人,真是有福氣啊!”
但也有人陰陽怪氣。
李二嬸撇撇嘴:“什麼福氣?不就是個奶孃,爬上了主人的床?要我說啊,當初她去臨河鎮當奶孃,就沒安好心。”
旁邊王婆子附和:“可不是嘛。一個寡婦,帶著孩子,能有什麼正經心思?還不是看人家侯爺有權有勢……”
“你們閉嘴!”林老實瞪眼,“秀眉幫咱們村多少人安排了活計?林家村在臨河鎮幹活的,誰沒受過她的照顧?當初要不是秀眉,你們家二小子能在造船工坊學手藝?”
李二嬸被懟得沒話說,訕訕閉嘴。
這時,一個尖利的聲音插進來:“哎喲,都在呢?”
眾人回頭,看見王氏扭著腰走過來。這女人今天穿了身新做的綢緞衣裳,頭上插著根銀簪,臉上抹了粉,白得嚇人。
“是秀眉嫂子啊。”有人打招呼。
“什麼秀眉嫂子?”王氏揚起下巴,“以後得叫夫人孃家人!我家姑子,可是鎮西侯的第十三夫人!正經冊封的!”
林老實皺眉:“王氏,你少在這兒顯擺。秀眉能有今天,是靠她自己本事,跟你有什麼關係?”
“怎麼沒關係?”王氏叉腰,“我是她嫂子!長嫂如母!當初要不是我勸她去臨河鎮,她能碰上侯爺?能當上夫人?”
眾人聽得直翻白眼。
誰不知道當初王氏逼著秀眉還債,差點把秀眉賣進窯子?現在倒成有功之臣了。
王氏纔不管別人怎麼想,自顧自吹噓:“你們是不知道,侯爺可喜歡我家姑子了。上次我去臨河鎮,侯爺還特意接見了我,說‘王家嫂子,辛苦你了,把秀眉教得這麼好’。嘖嘖,那態度,那語氣……”
“侯爺真這麼說了?”有人半信半疑。
“那還有假?”王氏眼都不眨,“侯爺還說了,等秀眉正式過門,要請我們全家去新洛做客呢!到時候,說不定還能見見大夫人,見見其他夫人……”
正吹得起勁,村外傳來馬蹄聲。
兩匹馬跑進村裡,馬上的人穿著鎮西侯國的侍衛服。領頭的是個精幹漢子,翻身下馬,環顧四周:“哪位是林秀雲姑娘?”
眾人一愣。
王氏搶先上前:“我是秀眉嫂子!有什麼事?”
侍衛看了她一眼:“奉淑夫人之命,來接林秀雲姑娘去臨河鎮。淑夫人說,妹妹婚前想見見家人。”
王氏眼睛一亮:“接家人?那……那我呢?我是她嫂子!”
侍衛搖頭:“淑夫人隻點了林秀雲姑孃的名字。”
王氏臉色一僵。
林秀雲這段時間回村照顧母親,所以從臨河鎮回來了,這時走了出來:“我就是林秀雲。”
侍衛打量了她一番,態度恭敬了許多:“秀雲姑娘,請上馬。夫人等著呢。”
王氏一把拉住她:“秀雲,去了跟你姐姐說,把我也接過去!我可是她嫂子!”
“嫂子,姐姐沒叫你,我怎麼好開口?”
“你!”王氏氣得跺腳。
但林秀雲已經上了馬,跟著侍衛走了。
看著兩匹馬遠去的背影,王氏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圍觀的村民憋著笑,三三兩兩散了。
“得意什麼?”李二嬸小聲嘀咕,“人家親妹妹都接去了,就沒接你這個嫂子。還吹呢!”
王氏聽見了,狠狠瞪了一眼,扭身回家。
路上碰見林老實,王氏還想說點什麼,林老實卻看都不看她,徑直走了。
“勢利眼!都是勢利眼!”王氏氣得直罵。
而此時的臨河鎮玉秀園裏,氣氛溫馨得多。
林秀雲坐在姐姐房裏,看著滿屋子的新衣裳、新首飾,眼睛都直了。
“姐……這些都是你的?”
秀眉正在試大婚的禮服,聞言笑道:“都是侯爺和夫人們送的。這件禮服是如煙夫人親手設計的,這釵子是玉娘夫人送的,這鐲子是婉娘夫人送的……”
林秀雲摸摸光滑的綢緞,又看看精緻的首飾,喃喃道:“姐,你現在……真像個夫人了。”
秀眉拉妹妹坐下,柔聲道:“秀雲,姐叫你來,是想問你——以後有什麼打算?是留在林家村,還是繼續幫我?”
“姐,我當然想留在你身邊。我能在侯府做事的,我會算賬,會管事,能幫你的。”
秀眉看著妹妹,想起之前秀雲說想當通房丫鬟的事。
“秀雲,留在侯府可以,但不能有不該有的心思。咱們姐妹,有一個進侯府就夠了。你得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林秀雲低下頭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不想隨便嫁人。”
“那就不嫁。”秀眉握住妹妹的手,“留在姐身邊,幫姐管事。等過幾年,你見識多了,本事大了,再考慮嫁人的事。到時候,姐一定給你尋門好親事。”
“姐……”
姐妹倆說了很久的話。
直到傍晚,秀雲才提起村裏的事。
“嫂子又在那兒吹牛,說侯爺接見過她,還說要把全家接去新洛……”
秀眉聽了,眉頭微皺:“隨她說吧。不過秀雲,你下次回去告訴爹孃,王氏要是再拿我的名頭招搖,以後就別想從我這得到任何好處。”
“嗯!”林秀雲用力點頭。
而此時的東山國王宮裏,周庸正看著姬玉貞送來的《東山國振興十策》,越看越興奮。
“妙!太妙了!”周庸拍案叫絕,“組織難民挖礦伐木,官府收購,發放萬花鈔……這一套下來,百姓有活路,官府有收入,國家就能活起來!”
丞相李維卻憂心忡忡:“大王,這法子好是好,可……可這麼一來,東山國的經濟命脈,就完全捏在鎮西侯國手裏了。萬一哪天……”
“萬一哪天?李相,你告訴本王,咱們現在還有什麼可失去的?曹國和新杞國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,還擔心什麼經濟命脈?先活下來再說!”
李維無言以對。
“就這麼辦!”周庸下令,“從明天起,青石灘難民全部組織起來,分三批——一批去北山挖礦,一批去南山伐木,一批去各地採藥材。官府設收購點,按市價付萬花鈔!”
旨意傳下去,東山國這台破舊的機器,開始艱難地轉動起來。
第一批三百難民組織起來,扛著簡陋的工具,走向北山礦場。
他們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。
他們隻知道,幹活,就能換來那種花花綠綠的紙鈔,就能買到糧食,就能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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