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,遺忘之城從未如此熱鬧過。
從桃花源到內城的主街兩旁,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孩子們爬到樹上,姑娘們踮著腳尖,老人們搬著凳子坐在家門口,都伸長脖子往街那頭瞧。
街那頭,文政院門口搭起了三尺高的檯子。
檯子鋪著紅氈,擺著香案,案上供著三牲六畜、時鮮瓜果。香爐裡青煙裊裊,在晨光中緩緩升騰。
姬玉貞站在台上,一身深紫色綉金鳳的朝服——這是她年輕時在洛邑參加大典才穿的,壓箱底幾十年,今日特意翻出來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插著那根碧玉簪,手裏不是紫竹杖,而是一柄玉如意。
老婦人往台上一站,不怒自威。台下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停了。
“吉時到——”禮官高喊。
鼓樂聲起。
李辰從文政院裏走出來,同樣是一身朝服——不是周王室那種繁複的樣式,是姬玉貞特意設計的:玄色為底,金線綉著鎮西二字,領口袖口鑲著雲紋,簡潔大氣,又不失威儀。
十二位夫人跟在李辰身後,按順序一字排開。
柳如煙、趙英、婉娘、秀娘、錢芸、孫晴(剛從西域回來)、李楚雪、玉娘、韓夢雨、花傾月、花弄影、阿伊莎,個個盛裝,但服飾各有特色——柳如煙溫婉,趙英英氣,婉娘柔美……十二種風情,看得台下百姓眼花繚亂。
“跪——”禮官再喊。
李辰對著香案跪下,夫人們也跟著跪。
姬玉貞展開黃綢聖旨,聲音洪亮:“奉天承運,天子詔曰:今有李辰,鎮守西陲,開荒拓土,安民濟世,功在社稷。特封鎮西侯,領遺忘之城、百花鎮、臨河鎮、望西驛諸地,準立侯國,設官署,練兵馬,收賦稅。望爾勤勉,永鎮西疆。欽此——”
“謝陛下隆恩——”李辰三拜九叩。
禮成。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“鎮西侯!鎮西侯!”
“咱們有國了!鎮西侯國!”
百姓們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在這亂世,有個名正言順的歸屬,有個能保護他們的君主,比什麼都強。
李辰起身,轉向百姓,朗聲道:“自今日起,遺忘之城正式更名為‘新洛’,為鎮西侯國都城!百花鎮、臨河鎮、望西驛,皆為侯國重鎮!凡我子民,皆受侯國庇護!凡我土地,皆不容侵犯!”
歡呼聲更響了。
姬玉貞看著這一幕,眼圈微紅,但嘴角帶著笑。
等歡呼聲稍歇,她才舉起玉如意:“接下來,冊封侯國夫人——”
台下頓時安靜。
這是重頭戲,人人都想知道,這十二位夫人,怎麼排位分。
姬玉貞清了清嗓子:“鎮西侯正夫人一位——柳如煙!掌侯國內務,統禦諸院!”
柳如煙上前一步,跪接金冊。台下響起掌聲——大夫人當之無愧。
“側夫人四位——”姬玉貞繼續,“趙英,掌軍工;李楚雪,掌文教;玉娘,掌商貿;錢芸,掌財政。四位側夫人,協助正夫人,分管諸事。”
四人上前接冊。這個安排也在意料之中——四位都是獨當一麵的人物。
“庶夫人七位——”姬玉貞頓了頓,“婉娘、秀娘、孫晴、韓夢雨、花傾月、花弄影、阿伊莎。各有所長,各司其職。”
七人接冊。台下有人小聲議論:“怎麼是庶夫人?不應該都是側夫人嗎?”
姬玉貞聽見了,竹杖往地上一頓:“嫌位分低?老婆子告訴你們——在鎮西侯國,位分不重要,本事才重要!婉娘管著五處醫館,救過多少人?秀娘管著臨河鎮學堂,教過多少孩子?孫晴在西域立過戰功,韓夢雨管著內庫,花家姐妹守著百花鎮,阿伊莎聯著西域——哪個比男人差?庶夫人怎麼了?有實權,有地位,有尊重,不比空有個名頭強?!”
這話一說,台下紛紛點頭。
“老夫人說得對!”
“本事才重要!”
“咱們侯國,不搞那些虛的!”
婉娘等人本來還有些委屈,聽到這些話,也都挺起了腰桿。
是啊,她們手裏管著實事,何必在意一個虛名?
冊封完畢,大典進入最後一個環節——姬玉貞從懷裏掏出一捲紙。
“這是鎮西侯國第一部法典——《新洛律》。”
“總共三條:第一,凡我子民,人人有田種,有工做,有學上,有醫看。第二,凡我官員,貪汙十兩者,斬;欺民者,斬;通敵者,斬。第三,凡我軍隊,擾民者,斬;畏戰者,斬;叛國者,斬。”
三條律法,簡單粗暴。
但台下百姓聽了,爆發出最熱烈的歡呼。
“好!就該這樣!”
“貪官該殺!欺民的該殺!”
“侯國萬歲!鎮西侯萬歲!”
大典在歡呼聲中結束。李辰和夫人們回桃花源,百姓們散去,但街頭巷尾還在興奮地議論。
而文政院裏,另一場會議正在召開。
“周庸又派人來了。”韓擎遞上一封信,“這次不是求援,是……求親。”
李辰接過信看,眉頭皺起來:“求親?求誰?”
“求侯爺您看,周庸說,願意把嫡女嫁給侯爺做側室,從此東山國與鎮西侯國永結盟好。”
廳裡瞬間安靜。
夫人們互相看看,神色各異。
柳如煙沉吟:“可咱們剛立國,侯爺就再娶……會不會讓人覺得侯爺貪色?”
楚雪輕聲道:“而且周庸那人反覆無常,今日嫁女,明日說不定就翻臉。”
李辰放下信:“這親事,不能答應。但東山國那邊……也不能不管。曹侯要是真吞了東山國,下一個目標就是咱們。”
正說著,姬玉貞拄著杖進來了。
“討論什麼呢?一個個愁眉苦臉的。”
韓擎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姬玉貞聽完,嗤笑一聲:“周庸這老小子,倒是會打算盤。嫁個女兒,就想把咱們綁上他的戰車?做夢。”
“那老夫人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親事不能答應。”姬玉貞坐下,“但可以換個法子——收義女。”
眾人一愣。
“周庸不是有嫡女嗎?多大年紀?”姬玉貞問。
韓擎翻看信件:“十六,叫周婉清。”
“十六,正好。”姬玉貞道,“讓侯爺收她為義女,封個郡主。然後……在咱們這些夫人裡,找個合適的,認她做義女。這樣,既是聯姻,又不入侯爺後宮,麵子裏子都有了。”
李辰眼睛一亮:“這主意好。那……認給誰?”
夫人們互相看看。
玉娘笑道:“我看如煙姐姐合適。正夫人認義女,名正言順。”
柳如煙卻搖頭:“我管著內務,已經夠忙了。而且安寧還小,怕是顧不過來。”
“那……”錢芸眼睛一轉,“不如讓林秀娘認?她現在管著臨河鎮,現在雖然沒有名分,但實權不小。認個義女,也能抬抬身份。”
眾人看向秀娘。
林秀娘正坐在角落聽會,突然被點到名,臉一下子紅了:“我……我不行……我哪配……”
“你怎麼不配?”姬玉貞看著她,“臨河鎮副鎮主,管著上萬人口,學堂醫館集市都是你一手建起來的。認個郡主做義女,怎麼了?”
林秀娘手足無措。
李辰想了想:“林秀娘確實合適。而且……我有個想法。”
眾人都看向他。
“秀娘跟了我這麼久,一直任勞任怨,如今侯國立國,也該給她個名分了。我意,封林秀娘為庶夫人——不是剛才大典上那種集體的冊封,是單獨再封一次,加‘淑’字,為淑夫人。然後,以淑夫人的身份,認周婉清為義女。”
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姬玉貞第一個拍手:“好!這個好!既抬了秀孃的身份,又給了周庸麵子。”
柳如煙也點頭:“我同意。”
其他夫人紛紛附和。
林秀娘坐在那裏,腦子一片空白。淑夫人……單獨冊封……認義女……
她隻是一個奶孃出身的寡婦啊。
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下來了。
玉娘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:“秀娘,別哭。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當天下午,回信就送出去了。
五月初十,東山國使者再次來到新洛。這次來的不是普通訊使,是周庸的丞相,帶著周婉清一起來的。
文政院正廳,李辰和夫人們坐在主位,姬玉貞坐在旁邊。
丞相是個乾瘦的老頭,帶著周婉清行禮後,小心翼翼地問:“侯爺,我國國君的提議……”
“親事不成。”李辰直截了當,“但可以換一種方式——本侯收周小姐為義女,封‘婉清郡主’。同時,本侯的淑夫人認周小姐為義女,從此周小姐就是鎮西侯國的人了。”
丞相一愣:“這……”
“那……援軍呢?”
“援軍會派,但不是幫周庸打仗,是幫東山國百姓守土。本侯會派三千兵馬進駐青石灘,幫你們擋住曹軍。但有一個條件——東山國以後與鎮西侯國通商,一律用萬花鈔結算。”
丞相沉吟良久,終於點頭:“好,我國國君答應了。”
事情談妥,周婉清被帶上來見“義母”。
十六歲的姑娘,長得清秀,但眼神怯生生的,顯然這一路的戰亂讓她受了不少驚嚇。
林秀娘如今是淑夫人了,穿著新製的夫人服,端莊大方。她走過去,握住周婉清的手,柔聲道:“別怕,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。”
周婉清看著這位溫婉的“義母”,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:“義母……”
“哎。”林秀娘摟住她,“以後叫我娘。”
看著這一幕,姬玉貞悄悄對李辰說:“秀娘這孩子,心地善良,會是個好母親。”
李辰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青石灘三千鎮西軍進駐,開始修築工事。曹侯得知後,氣得在營帳裡大罵,但也沒辦法——真要同時跟東山國和鎮西侯國開戰,他還沒那個實力。
周婉清正式受封“婉清郡主”,入住桃花源,在玉關院旁邊單獨有個小院子。林秀娘每天去看她,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。
而林秀娘被封淑夫人的事,也在新洛傳開了。
百姓們都說:“秀娘夫人實至名歸。”
“是啊,臨河鎮建得那麼好,該封。”
“聽說還要認郡主做義女呢,真是有福氣。”
而在桃花源裡,夫人們私下裏也在議論。
“你們發現沒,”錢芸小聲道,“城主對林秀娘……好像不太一樣。”
玉娘笑:“早看出來了。不然怎麼會單獨封她淑夫人?”
“那……”婉娘怯生生問,“秀娘會不會成為……第十三夫人?”
柳如煙抿嘴笑:“那就看城主的意思了。”
夜色漸深,桃花源裡安靜下來。
林秀娘獨自站在院裏。月光灑在她身上,那身淑夫人的朝服,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。
她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在李家莊受的委屈,想起初來臨河鎮的惶恐,想起玉孃的信任,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然後想起李辰。想起他說“封秀娘為淑夫人”時,眼裏的那抹溫柔。
臉忽然就紅了。
“想什麼呢?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林秀娘嚇了一跳,回頭一看,是李辰。
“城……城主……”
“現在該叫侯爺了。”李辰笑。
“侯爺……”林秀娘低下頭。
李辰走到她身邊,看著天上的月亮:“秀娘,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都是秀娘該做的。”
“該做的……”李辰喃喃道,“是啊,你總是做該做的事。管臨河鎮,建學堂醫館,認義女……都是該做的。那有沒有什麼事,是你自己想做的?”
林秀娘愣了愣,抬起頭:“我……我想……”
想什麼?她想永遠留在這裏,想永遠陪著這個人,想……
話到嘴邊,又咽回去了。
李辰看著她,笑了:“不急,慢慢想。反正,日子還長。”
說完,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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