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西域戈壁,夜晚的風像刀子。
烏爾汗坐在帳篷裡,盯著地圖上的望西驛,眼睛通紅。
白天那一戰,輸得莫名其妙,輸得憋屈。
兩萬騎兵,被幾千漢人用會爆炸的鐵疙瘩打得丟盔棄甲,死傷兩千——這要是傳回草原,他“草原之狼”的名號就別要了。
“大王,”老巫師小心翼翼道,“漢人的妖器雖然厲害,但肯定不多。咱們連夜攻城,他們來不及準備,說不定能成。”
烏爾汗抬頭:“夜襲?”
“對,夜襲。”老巫師壓低聲音,“漢人白天打了勝仗,晚上肯定鬆懈。咱們派五千精騎,不帶火把,悄悄摸到城下,突然進攻。等漢人反應過來,咱們已經上城牆了。”
烏爾汗眼睛亮了。
夜戰,草原人比漢人強。月黑風高,正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。
“傳令!”烏爾汗拍案而起,“第一勇士巴圖,領五千精騎,醜時出發,寅時攻城!得手後舉火為號,本王率大軍接應!”
命令傳下去,大月氏營地開始悄悄準備。
而此時的望西驛城樓上,李辰也沒睡。
韓韜提著燈籠上來:“城主,哨探回報,大月氏營地有動靜,好像在集結兵馬。”
李辰站在垛口邊,望著遠處漆黑的戈壁:“烏爾汗要夜襲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準備迎戰。”李辰轉身,“手雷備足,弩箭上弦。另外,把那些新玩意兒也搬上來。”
“新玩意兒?”韓韜一愣。
李辰笑了:“墨先生臨走前,給我留了件禮物——叫‘火樹銀花’。一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
子時過半,戈壁灘上起了霧。
五千大月氏精騎在巴圖的帶領下,悄悄出營。
馬蹄裹了布,馬嘴套了籠,五千人像一群幽靈,在夜色和霧氣中向望西驛摸去。
巴圖是烏爾汗手下第一猛將,身高九尺,力能扛鼎。
此刻他騎在馬上,手裏提著兩把彎刀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城牆的輪廓。
“再近點……再近點……”巴圖喃喃道。
距離城牆還有三百步時,城樓上突然亮起火光。
不是一支火把,是幾十支,上百支。火光連成一片,把城牆照得通明。
巴圖心裏一沉——被發現了?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“衝鋒!”巴圖大吼,“殺上去!”
五千騎兵不再隱藏,催馬狂奔。馬蹄踏碎戈壁的寂靜,喊殺聲震天。
城樓上,李辰看著衝來的騎兵,神色平靜。
“放。”
韓韜揮下令旗。
城牆上突然飛出來幾十個黑點——不是手雷,是綁著油布、拖著火尾巴的竹筒。竹筒落在騎兵陣前,砰地炸開,但不是爆炸,是噴出漫天火星!
火星落在乾燥的戈壁上,瞬間燃起一片火牆!火光衝天,照得天地通明。
“這是什麼鬼東西?!”巴圖大驚。
火牆阻路,戰馬驚嘶。五千騎兵的衝鋒勢頭頓時一滯。
就在這時,城樓上第二輪攻擊來了——這次是手雷。
一百顆手雷越過火牆,落在騎兵陣中。爆炸聲、慘叫聲、馬嘶聲混成一片。大月氏騎兵擠在火牆前,進退不得,成了活靶子。
“撤!快撤!”巴圖嘶吼。
可來不及了。第三輪攻擊又到——這次是弩箭。密集的箭雨從城樓上潑下來,像死神的鐮刀,收割著生命。
巴圖揮刀撥開幾支箭,肩膀還是中了一箭。
他咬牙拔掉箭桿,正要下令,忽然看見遠處戈壁上,亮起更多的火光。
不是望西驛的方向,是東邊、西邊、南邊……四麵八方,全是火光!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,密密麻麻,數不清有多少。
“援軍……”巴圖喃喃道,“漢人的援軍到了?”
火光越來越近,能看見旗幟了。不是漢人的旗幟,是綠色的新月旗——大食國的旗幟!
還有黑色的旗幟,上麵綉著一個“俠”字。
穆薩騎在一匹白馬上,身穿大食國將軍的鎧甲,腰佩彎刀,看著眼前混亂的戰場,笑了:“還好趕上了。”
旁邊一個俠客打扮的中年人拱手:“穆薩將軍,咱們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“老莫,你的人能打嗎?”穆薩問。
被稱作老莫的俠客咧嘴一笑:“打這些草原蠻子,一百個夠用了。”
穆薩拔出彎刀,指向大月氏營地:“大食國的勇士們!這條商路,關繫著咱們的香料、瓷器、美酒!誰想斷咱們的財路,就讓誰去見真主!衝鋒!”
“真主至大!”
“真主至大!”
“真主至大!”
一萬大食國騎兵如洪流般湧向大月氏營地。
這一萬騎兵不是烏合之眾,是大食國的精銳——人人披甲,馬配具裝,衝鋒時陣型嚴整,像移動的城牆。
老莫帶著一百多個俠客,沒有跟大部隊衝鋒,而是分成十隊,從側翼迂迴。
這些俠客個個身手矯健,有的能在馬上開弓射箭,箭無虛發;有的手持短弩,專射敵軍將領;還有的甚至不用兵器,就憑一雙肉掌,拍在馬脖子上,戰馬就哀鳴倒地。
烏爾汗在營地裡看到這一幕,腦子嗡的一聲。
大食國?他們怎麼來了?
還有那些黑衣人是幹什麼的?怎麼這麼能打?
“大王!不好了!”一個將領衝進來,“大食國騎兵衝垮了左營!那些黑衣人專殺百夫長、千夫長,咱們的指揮全亂了!”
烏爾汗衝出帳篷,看見營地已經亂成一鍋粥。大食國騎兵橫衝直撞,黑衣人來去如風,自己的士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。
“頂住!頂住!”烏爾汗拔刀怒吼。
可軍心已經散了。白天被手雷炸怕了,晚上又被夜襲打懵了,現在突然冒出這麼多援軍,大月氏士兵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“跑啊!”
“漢人有妖法,大食國也來了,打不過了!”
“逃命吧!”
潰逃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兩萬大軍,一夜之間土崩瓦解。
烏爾汗被親兵硬拖上馬:“大王,快走!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”
“我不走!”烏爾汗掙紮,“我還有兩萬勇士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顆手雷落在附近,炸翻了幾個親兵。
氣浪把烏爾汗掀下馬,摔得七葷八素。
親兵們不管了,扛起烏爾汗就跑。主帥一逃,大月氏徹底完了。
天亮時,戰鬥基本結束。
戈壁灘上到處都是屍體——大月氏人的,戰馬的。
還有散落的兵器、旗幟、帳篷。
大食國騎兵正在打掃戰場,收繳戰利品。
俠客們聚在一起,清點人數——一百零三人,輕傷七個,無人陣亡。
望西驛城門開啟,李辰帶著韓韜、薩迪克迎出來。
穆薩下馬,笑著走過來:“李城主,好久不見。”
李辰拱手:“穆薩將軍,多謝援手。”
“這條商路,現在是我們大食國最重要的財源,雲霧瓷在撒馬爾罕賣瘋了,女兒紅在巴格達供不應求。聽說大月氏要斷商路,哈裡發陛下立刻派我率軍來援——可惜路上遇到沙暴,來晚了一天。”
老莫也走過來,抱拳:“李城主,又見麵了。”
李辰看著這位“俠”組織的頭領,真心實意地行禮:“莫大俠,這次又多虧你們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老莫笑,“城主在遺忘之城做的事,我們都看在眼裏。這亂世,需要你這樣的人。”
薩迪克看著滿地的俘虜和戰利品,激動得老淚縱橫:“城主!大月氏敗了!於闐復國有望了!”
李辰卻搖搖頭:“烏爾汗逃了。隻要他活著,大月氏就還會來。”
穆薩道:“城主放心,我已經派人去追了。烏爾汗這次損失慘重,就算逃回去,沒個三五年緩不過來。這三五年,足夠於闐站穩腳跟了。”
眾人回到望西驛,慶功宴擺上。
大食國騎兵和遺忘之城守軍混坐在一起,雖然語言不通,但酒能通神——玉關春一壇壇搬上來,很快就稱兄道弟了。
宴席上,穆薩問起手雷的事。
“李城主,你們用的那種會爆炸的鐵疙瘩……到底是什麼?”
李辰笑:“叫手雷,用火藥做的。”
“火藥?”穆薩瞪大眼睛,“我們也用火藥,可隻能做炮仗,做不出這麼大的威力。”
“工藝不同。”李辰含糊道,“墨先生改良過。”
穆薩眼睛轉了轉,壓低聲音:“城主,這手雷……能不能賣我們一些?價錢好說。”
李辰搖頭:“手雷是守城利器,不外賣。不過……如果大食國願意跟遺忘之城結盟,共同保護這條商路,我可以考慮提供一批,作為盟友的支援。”
穆薩眼睛亮了:“結盟?怎麼個結法?”
“很簡單,大食國承認於闐復國,並保護於闐的安全。遺忘之城保證商路暢通,雲霧瓷、女兒紅、玉關春優先供應大食國。雙方互不侵犯,互通有無。”
穆薩沉吟片刻:“這事我得請示哈裡發。不過……以我對陛下的瞭解,他肯定會同意。”
老莫在旁邊聽了,笑道:“城主這算盤打得精。有了大食國這個盟友,西域這邊就穩了。曹侯想從東邊動手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提到曹侯,李辰神色一凜:“東邊……有訊息嗎?”
韓韜低聲道:“早上剛收到信,姬玉貞大人說,曹侯在聯絡姬閔和東山國,可能要三麵圍攻。”
宴席上的氣氛頓時冷了。
穆薩皺眉:“三麵圍攻?曹侯這是要下死手啊。”
老莫放下酒杯:“城主,東邊的事,我們‘俠’組織也能幫上忙。雖然人不多,但傳遞訊息、刺殺敵將、擾亂後方,這些是我們的長項。”
李辰看著老莫,問:“莫大俠,你們‘俠’組織……到底有多少人?目的是什麼?”
老莫笑了:“城主終於問了。‘俠’組織有多少人?不知道,遍佈中原,可能幾千,可能幾萬。目的是什麼?很簡單——這亂世,總得有人為百姓做點事。我們殺貪官,除惡霸,救難民,幫明主。城主在遺忘之城做的事,正是我們想看到的。所以,幫你就是幫我們自己。”
李辰肅然起敬:“莫大俠高義。”
“高義談不上。”老莫擺擺手,“就是看不過去。城主,東邊的事你放心,我們會盯著曹侯和姬閔。一有動靜,立刻傳信。”
慶功宴持續到深夜。
等人都散了,李辰獨自站在城樓上,望著東方。
西域這一仗,打贏了。大月氏敗退,大食國結盟,商路穩了。
可東邊……曹侯、姬閔、東山國,三把刀懸在頭頂。
“城主。”韓韜走過來,“咱們什麼時候回去?”
“明天。”李辰道,“西域這邊交給薩迪克和韓韜你。我帶一千騎兵回去,支援東線。”
“一千人夠嗎?”
“夠了。”李辰看著遠方,“東邊的仗,不一定要在戰場上打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大軍開拔。
穆薩帶著大食國騎兵回國復命,答應一個月內送來結盟國書。
老莫帶著俠客們消失在戈壁中,像從未出現過。薩迪克留在望西驛,開始籌劃於闐復國大典。
李辰帶著一千騎兵,踏上歸途。
來時匆匆,歸時也匆匆。
隻是這一次,身後多了一麵大食國的盟旗,懷裏多了一份“俠”組織的聯絡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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