杞河流到野蘆灘這一段,河道突然變窄。
兩岸是茂密的蘆葦盪,一人多高的蘆葦在初春的寒風中搖晃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河麵在這裏打了個急彎,水流湍急,船行至此都得格外小心。
林秀娘站在船頭,懷裏抱著妞妞。
身後十條船上,載著林家村一百多口人——十八個老工匠,二十二個年輕人,還有他們的家眷。老人們沉默地坐著,年輕人興奮地指指點點,孩子們在船艙裡嬉鬧。
張勇和李虎一前一後,各自站在第一條和最後一條船上。
四個護衛分守兩側,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岸的蘆葦盪。
“張大哥,這地方……”林秀娘有些不安。
張勇握緊刀柄:“林姑娘放心,有我們在。”
船隊緩緩駛入老鴉灘。
水流更急了,船身搖晃。蘆葦盪裡驚起一群水鳥,撲稜稜飛向天空。
就在這時,蘆葦盪裡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!
“敵襲!”張勇大吼,“舉盾!”
幾乎同時,幾十支箭從蘆葦盪裡射出,直撲船隊!
“噗噗噗——”箭矢釘在船舷、船板上,有幾支射穿了船艙的篷布,引起一片驚叫。
“蹲下!都蹲下!”李虎在最後一條船上喊。
工匠和家屬們嚇壞了,蹲在船艙裡不敢動彈。
女人們捂住孩子的嘴,男人們臉色發白。
張勇舉盾擋開兩支箭,回頭對林秀娘喊:“林姑娘,帶妞妞進艙!”
林秀娘抱著妞妞鑽進船艙,把妞妞塞給一個老婦人:“嬸子,幫我看著妞妞!”
“秀娘,你去哪?”
“我去幫忙!”林秀娘抓起船艙裡一根撐船的竹篙,又鑽了出去。
蘆葦盪裡衝出二十多條小船!
每條船上站著四五個黑衣漢子,手持弓箭、魚叉、砍刀,嗷嗷叫著撲過來。
看打扮,像是水匪,但張勇一眼就看出不對勁——這些人的動作太整齊,裝備太統一,絕不是普通水匪。
是曹軍!偽裝成水匪的曹軍!
“放箭!”張勇下令。
船上的護衛張弓搭箭,一輪齊射,射翻了三條小船。
但曹軍人多船多,很快就把船隊包圍了。
“殺!一個不留!”曹軍頭目大喊。
短兵相接。張勇揮刀砍翻一個跳上船的曹兵,又反手一刀刺穿另一個。
李虎在船尾奮戰,連殺三人,但曹兵源源不斷湧上來。
“張哥!頂不住了!”一個護衛肩膀中箭,鮮血直流。
林秀娘不會武功,但手裏那根竹篙又長又硬,胡亂揮舞,竟然打翻了兩個想爬上船的曹兵。
一個曹兵罵罵咧咧地揮刀砍來,林秀娘閉眼一捅,竹篙尖戳中曹兵胸口,那曹兵慘叫落水。
“秀娘好樣的!”張勇贊了一聲,轉身又砍倒一個。
但敵眾我寡,十條船上隻有六個能打的,對方卻有上百人。很快,就有三條船被曹兵攻佔,船上的工匠和家屬被逼到船艙角落。
“跟他們拚了!”一個年輕工匠抄起船槳,砸翻一個曹兵。但更多曹兵湧上來。
林秀娘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這些人都是她帶出來的,要是死在這裏,她怎麼跟玉娘交代?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?
就在這時,蘆葦盪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!
“咚!咚!咚!”
鼓聲震天,伴隨著震耳的吶喊:
“遺忘之城水軍在此!賊子休要猖狂!”
蘆葦盪嘩啦分開,衝出來十五條快船!船型狹長,速度極快,船上站著清一色的皮甲士兵,手持長矛弓箭。
為首一條船上,站著個獨眼漢子——正是上次在老鴉灘被趙鐵山放走的那個水匪頭目!
“獨眼龍?!”曹軍頭目驚叫,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“老子現在是遺忘之城水軍!”獨眼龍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,“兒郎們!讓這些假水匪見識見識,什麼纔是真正的水上功夫!”
十五艘快船如離弦之箭,沖入戰團。
獨眼龍手下這些前水匪,個個是水上好手。他們的船小速度快,在曹軍船隊中穿梭自如。有人跳上曹軍船隻近身搏殺,有人潛水鑿船底,還有人站在船頭放箭,箭無虛發。
更絕的是,這些前水匪熟悉水道。
哪處水深,哪處有暗礁,哪處水流急,他們一清二楚。曹軍的船大而笨重,在急流中根本追不上他們。
“鑿船!”獨眼龍大喊。
幾個前水匪撲通跳進河裏,眨眼消失不見。片刻後,三條曹軍大船船底傳來咚咚的鑿擊聲!
“船漏了!”
“快堵住!”
曹軍亂成一團。獨眼龍趁機帶人跳上曹軍主船,直奔那個頭目。
獨眼龍獰笑:“老子砍了你當入夥水軍的投名狀!”
兩刀相交,火星四濺。
獨眼龍雖然瞎了一隻眼,但水上功夫了得,腳下穩如磐石,一刀快過一刀。
曹軍頭目節節敗退,終於被獨眼龍一刀劈中胸口,慘叫落水。
頭目一死,曹軍更亂。
有人想跑,有人想拚命,陣型全無。
張勇和李虎壓力大減,帶人反擊。
工匠們見來了援軍,也鼓起勇氣,抄起船槳、竹篙、鐵鎚,加入戰鬥。
林秀娘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些前水匪——不,現在該叫水軍了——在水上簡直如魚得水。
有人站在船頭,能在顛簸的河麵上穩穩放箭;有人潛入水中,半天不露頭,突然從敵船底下冒出來,一刀捅穿船板;更有人像猴子一樣在船隻間跳躍,一個人能打三四個。
“趙將軍到——!”
遠處河麵上,又出現五艘大船。船頭站著趙鐵山,鐵塔般的身影在夕陽下格外醒目。
“一個都別放跑!”趙鐵山聲音如雷。
五艘大船加入戰團,徹底鎖定勝局。
曹軍死的死,傷的傷,投降的投降。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,就以曹軍全軍覆沒告終。
清點戰場:曹軍一百二十三人,斃命四十六,傷五十七,俘虜二十。已方傷亡——張勇手下兩個護衛輕傷,三個工匠受傷,無人死亡。
獨眼龍渾身濕透,提著刀走到趙鐵山麵前,單膝跪地:“將軍,幸不辱命!”
趙鐵山扶起獨眼龍,用力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樣的!你這投名狀我接了!”
獨眼龍咧嘴笑:“將軍信得過我們這些前水匪,我們也不能給將軍丟臉。”
原來,那天獨眼龍並不是不想加入水軍,而是覺得自己一點功勞都沒有,即使加入也沒有意思,但跟之前那十八人還是有聯絡的。
接到曹軍要襲擊工匠的訊息後,趙鐵山讓人聯絡在附近活動的獨眼龍先抵擋一陣,自己後麵趕來。
林秀娘走過來,眼圈紅紅的:“趙將軍,獨眼大哥,謝謝你們……”
獨眼龍連忙擺手:“林姑娘別客氣。趙將軍說了,您現在可是玉夫人麵前的紅人,保護您是應該的。”
張勇走過來:“將軍,審過俘虜了。是李家莊的李有福給曹軍報的信,說林姑娘今天會帶工匠經過野蘆灘。曹軍派了一百多人偽裝成水匪,想截殺船隊,破壞咱們建水軍的計劃。”
“李有福!”林秀娘咬牙,“這個畜生!”
趙鐵山冷笑:“看來上次放他一馬,他還不知悔改。張勇,你帶一隊人,現在就去李家莊,把李有福父子抓來!”
“得令!”
張勇點了二十個水軍士兵,乘快船直奔李家莊。
趙鐵山又對獨眼龍說:“獨眼,你帶人把俘虜押回臨河鎮。受傷的工匠和家屬,坐大船慢慢走。林姑娘,你跟我坐快船,先回去向玉夫人報平安。”
林秀娘點頭,回船艙抱起妞妞。妞妞剛才被嚇著了,現在還在抽泣。
“妞妞不怕,壞人被打跑了。”林秀娘輕聲哄著。
船隊重新出發。
獨眼龍押著俘虜走前麵,工匠們的船隊跟在後麵,趙鐵山和林秀娘乘快船先行。
夕陽西下,河麵被染成一片金黃。林秀娘站在船頭,看著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鄉親,心裏百感交集。
今天要不是趙鐵山和獨眼龍及時趕到,這一百多口人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林姑娘,”趙鐵山走過來,“今天你也很勇敢。我聽張勇說,你還用竹篙打翻了兩個曹兵。”
林秀娘臉一紅:“我……我就是胡亂打的。”
“胡亂打能打翻曹兵?林姑娘,你是個有膽識的。玉夫人沒看錯人。”
天擦黑時,終於看到臨河鎮的燈火。
碼頭那邊,玉娘已經得到訊息,正焦急地等著。看到林秀娘平安回來,玉娘衝過來抱住她:
“秀娘!你沒事吧?妞妞呢?”
“沒事,都沒事。”林秀娘眼淚終於掉下來,“夫人,對不起,我差點……差點把鄉親們都害了……”
“說什麼傻話!”玉娘擦掉林秀孃的眼淚,“是曹軍太陰險,是李有福太歹毒。你把人平安帶回來,就是大功一件!”
趙鐵山把情況彙報了,玉娘臉色鐵青:“李有福……好,很好。這次再不收拾他,我就不叫玉娘!”
正說著,張勇的快船回來了。船上押著兩個人——正是李有福和李富貴父子。兩人被綁得結結實實,嘴裏塞著破布,一臉驚恐。
“夫人,抓回來了。”張勇道,“我們去的時候,這父子倆正在收拾細軟,準備跑路。”
玉娘走到李有福麵前,扯掉他嘴裏的破布。
“玉……玉夫人饒命!”李有福撲通跪地,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!曹軍逼我報信,我要是不報,他們就要殺我全家!”
“逼你?曹軍給了你多少銀子?五百兩?還是一千兩?”
李有福臉色慘白。
玉娘不再看他,對趙鐵山說:“趙將軍,這兩個人交給你,關進水牢。等夫君回來,再決定怎麼處置。”
“明白!”
李有福父子被押走,哭喊聲漸漸遠去。
玉娘轉身對林秀娘說:“秀娘,你帶鄉親們先去安置。已經準備好了住處,食堂也備了飯菜。讓大家壓壓驚,好好休息。”
林秀娘點頭,帶著工匠和家屬們去安置區。
玉娘看著他們的背影,對趙鐵山說:“趙將軍,今天多虧了你和獨眼龍。水軍這一仗,打得漂亮。”
“是獨眼他們打得好。這些前水匪,水上功夫確實了得。夫人,我想給獨眼請功,提他做水軍副統領。”
“準了,另外,所有參戰的水軍士兵,每人賞銀五兩。受傷的,加倍。”
“我替弟兄們謝過夫人!”
夜色漸深,臨河鎮燈火通明。
安置區那邊傳來喧鬧聲——工匠和家屬們吃上了熱飯,住進了新房,驚魂稍定。酒坊那邊還在連夜釀酒,酒香飄散。
林秀娘哄睡了妞妞,獨自站在窗前。
今天這一劫,讓她明白了很多事。
亂世之中,光想過安穩日子是不夠的。得有力量,得有人保護,得讓自己和身邊的人強大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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