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河鎮碼頭。
三百名精兵列隊登船。
趙鐵山站在船頭,皮甲錚亮,腰挎長刀,身後跟著二十名老兵骨幹。
這些都是臨河鎮防務中挑出來的好手,打過仗,見過血,眼神裡透著殺氣。
雨村的漢子們早早等在這裏。
陳大帶著三十多個會水的村民,個個挽著褲腿,赤著腳,一看就是常年在河上討生活的。
“趙將軍,咱們雨村人熟悉這條水路。”陳大拍著胸脯,“從臨河鎮往西,經杞河拐彎,再往北進入支流,兩天就能到青石灘。咱們幫著劃船,保證又快又穩!”
趙鐵山打量這些漁民。雖然沒當過兵,但個個膀大腰圓,手臂粗壯,確實是撐船的好手。
“那就麻煩各位了。”趙鐵山點頭,“到了青石灘,每人賞銀一兩。”
漁民們眼睛亮了:“謝趙將軍!”
船隊出發。十條船,每條船載三十人,加上雨村的船工,浩浩蕩蕩駛出碼頭。
船是臨時徵調的貨船,加固了船板,加了擋箭的木板。雖然簡陋,但在內河航行足夠了。
玉娘站在碼頭上送行,身邊跟著林秀娘和殘狗。
“趙將軍,一路小心。”玉娘囑咐,“到了青石灘,告訴韓將軍,臨河鎮這邊一切安好,讓他專心對敵。”
趙鐵山抱拳:“夫人放心!末將一定把援兵帶到!”
船隊逆流而上,很快消失在河灣處。
玉娘轉身對林秀娘說:“秀娘,回去準備一下。今天第一批玉關春正式出窖,要往各處送貨。你跟著小荷學學記賬,以後幫著管庫房。”
林秀娘趕緊點頭:“是,夫人。”
這半個月,林秀娘在臨河鎮安頓下來。
玉娘給她安排了單獨的小屋,就在小院旁邊,方便照看李長治。妞妞白天在鎮上跟其他孩子玩,晚上回來。
雖然心裏還惦記著李家莊的婆婆和叔叔,但日子總算有了盼頭。
玉娘又說:“對了,殘狗,你媳婦那邊怎麼樣?孩子還好吧?”
殘狗難得露出笑容:“都好。多謝夫人掛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玉娘道,“等這陣子忙完了,我給你放幾天假,回去好好陪陪媳婦孩子。”
殘狗搖頭:“不用。城主讓我保護夫人,這是我的職責。”
玉娘知道殘狗的性子,不再多說,轉身往酒坊走去。
酒坊那邊已經忙翻了天。
第一批玉關春經過半個月陳放,今天正式出窖。五百壇酒,每壇十斤,整整齊齊碼在倉庫裡。王師傅帶著徒弟們檢查每一壇酒的封口,確保不漏氣。
“夫人您看,”王師傅拍著一壇酒,“這酒色,清亮透明!這酒香,醇厚綿長!絕對好酒!”
玉娘開啟一壇聞了聞,又舀了一小杯嘗了嘗。
酒液入口,比剛蒸餾時更柔和,泉水的甘甜和糧食的香氣完美融合,回味悠長。
“好!”玉娘贊道,“就按這個標準,繼續釀!王師傅,這批酒怎麼分配?”
王師傅早有打算:“按夫人之前說的,一百壇送給臨河鎮的工人,每家分兩斤。一百壇送到遺忘之城,給城主和夫人們嘗嘗。一百壇送到百花鎮,給花家姐妹和孫將軍。剩下兩百壇……咱們賣。”
“怎麼賣法?”
“明天在碼頭擺攤,五百文一斤,每人限購三斤,先試試水,看看反應。”
玉娘點頭:“就這麼辦。不過記住,酒坊的護衛要加強。這麼好的酒,難免有人眼紅。”
“夫人放心,安排了二十個人日夜看守。”
安排好酒坊的事,玉娘回到小院。剛坐下,李小荷就慌慌張張跑進來:
“玉娘姐姐!不好了!趙將軍那邊出事了!”
玉娘霍然起身:“怎麼回事?”
“剛收到飛鴿傳書,趙將軍的船隊在老鴉灘遭遇伏擊!”
老鴉灘,杞河上遊一處險灘。這裏河道狹窄,水流湍急,兩岸是茂密的蘆葦盪,歷來是水匪出沒的地方。
趙鐵山的船隊進入老鴉灘時,天色將晚。夕陽把河麵染成血色,蘆葦在風中搖晃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趙將軍,這地方不太平。”陳大提醒,“前些年常有水匪劫船。”
趙鐵山眯起眼:“放慢速度,警戒。”
話音剛落,蘆葦盪裡突然射出幾十支箭!
“敵襲!舉盾!”趙鐵山大吼。
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舉起盾牌,箭矢叮叮噹噹打在盾上。
雨村的漁民們嚇壞了,趴在船底不敢動。
“別慌!”趙鐵山喝道,“穩住船!”
蘆葦盪裡衝出來十幾條小船,每條船上站著三四個漢子,手持魚叉、砍刀,嗷嗷叫著撲過來。看打扮,確實是水匪。
趙鐵山冷笑:“就這點人,也敢攔路?弓手準備!”
三十名弓手張弓搭箭,一輪齊射,沖在最前的幾條小船頓時人仰船翻。水匪們沒想到遇到硬茬,攻勢一滯。
“繼續放箭!”趙鐵山下令。
又一輪箭雨,又有幾條小船被射翻。剩下的水匪慌了,調頭想跑。
“想跑?”趙鐵山一揮手,“追!”
士兵們劃槳追擊。這些水匪雖然熟悉水道,但船小速度慢,很快被追上。
一番短兵相接,水匪死的死,傷的傷,剩下的紛紛跳河逃命。
戰鬥結束得很快。趙鐵山清點戰果——擊沉八條小船,斃敵十二人,俘虜二十三人,其餘跳河逃走。已方隻有三人輕傷,都是箭矢擦傷。
陳大和雨村漁民看得目瞪口呆。他們平時聽說水匪如何兇悍,可在趙鐵山的兵麵前,簡直不堪一擊。
俘虜被押到趙鐵山麵前。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,四十來歲,渾身濕透,滿臉不服氣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趙鐵山問。
獨眼漢子哼道:“要殺就殺,廢什麼話!”
趙鐵山笑了:“還挺硬氣。不過我問你,你們在這老鴉灘打劫多久了?”
“關你屁事!”
旁邊一個年輕水匪嚇得直哆嗦,搶著說:“將軍饒命!我們……我們平時就劫點小商船,混口飯吃。今天……今天是有人花錢雇我們,說……說有條大貨船要過,讓我們攔下來……”
趙鐵山眼神一凝:“誰雇的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年輕水匪道,“就說是北邊來的大人物,給了一百兩銀子,讓我們務必攔住這條船隊。”
“北邊?”趙鐵山想起屠通的新杞國就在北邊,“雇你們的人,有沒有說為什麼要攔我們?”
“沒說……就說船上可能有重要貨物,攔下來有重賞。”
趙鐵山明白了。
這是屠通的手段,花錢雇本地水匪阻撓援軍。幸虧這些水匪實力不濟,要是真遇到硬茬,援軍被拖在這裏,青石灘就危險了。
一個叫鐵弓的老兵——走過來,低聲道:“將軍,這些人留著也是禍害,不如……”
鐵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趙鐵山沒說話,走到那些水匪麵前,挨個打量。
這些水匪雖然被打敗了,但個個精壯,麵板黝黑,手腳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在河上討生活的。
“你們……都會水?會駕船?”趙鐵山問。
獨眼漢子一愣:“廢話!不會水能在河上混?”
“那你們願不願意,換個活法?跟了我,當水軍。按月發餉,管吃管住,比你們當水匪強。”
水匪們麵麵相覷。
年輕水匪小心翼翼問:“將……將軍,您真收我們?”
“真收,不過有言在先——跟了我,就得守規矩。聽命令,守紀律,不準再打家劫舍。違者,軍法從事。”
獨眼漢子冷笑:“說得好聽。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們投降,然後……”
“我要殺你們,現在就能殺。”趙鐵山打斷,“用得著騙?”
獨眼漢子不說話了。
“我們遺忘之城,現在有永濟河,將來還要開通更多水道。需要一支水軍,護衛商船,剿滅水匪。你們熟悉水路,會駕船,是現成的人才。跟著我乾,建功立業,光宗耀祖。不比當水匪,朝不保夕強?”
年輕水匪動心了:“將軍……我……我願意!”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很快,二十三個俘虜中,有十八個願意投降。隻有獨眼漢子和四個死硬分子,梗著脖子不說話。
趙鐵山也不勉強:“願意的,上船。不願意的……”
鐵弓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趙鐵山搖頭:“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鐵弓急了,“將軍,這些人放回去,還會當水匪!”
“那就讓他們當。”趙鐵山道,“正好給咱們練兵。不過獨眼龍,你記住——今天放你一條生路,是看你還有點骨氣。下次再讓我遇到,就沒這麼便宜了。”
獨眼漢子不敢相信:“你……你真放我們走?”
“走。”趙鐵山揮手。
獨眼漢子和四個同夥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趙鐵山對投降的十八個水匪說:“我讓人帶你們先回臨河鎮,找玉夫人報到。就說是我說的,先安排住處,訓練紀律。等我從青石灘回來,再正式編入水軍。”
“謝將軍!”水匪們——現在是準水軍了——齊聲道。
船隊繼續出發。
陳大湊過來,佩服道:“趙將軍,您真厲害。不但打了勝仗,還收了一幫人。”
趙鐵山望著前方河道:“咱們現在有河了,就得有船,有水軍。這些水匪雖然出身不正,但水上功夫確實好。改造好了,就是一支精銳。”
鐵弓還是有些擔心:“將軍,屠通既然能買通水匪,說不定還有別的手段。這一路……”
“那就來一個打一個,屠通出了一千多人打青石灘,咱們這三百援軍,必須儘快趕到。傳令下去,連夜趕路,明天中午前,必須到青石灘!”
“得令!”
船隊加速,破浪前行。
夜色漸深,河麵上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。
趙鐵山站在船頭,心裏盤算著。屠通一千多人,韓擎在青石灘隻有五百守軍。加上自己這三百人,八百對一千,兵力還是劣勢。
但仗,不是光靠人數打的。
青石灘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韓擎老將用兵,善守。再加上新得的這批水匪……不,水軍,或許能在河麵上做點文章。
趙鐵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屠通啊屠通,你以為雇幾個水匪就能拖住我?
太小看遺忘之城了。
也太小看,我們這些從血火中殺出來的老兵了。
船行一夜,天亮時,已經能看到青石灘的輪廓。
那是一片陡峭的河岸,青黑色的岩石裸露,像一頭蹲伏的巨獸。河灘上,隱約能看到營寨的輪廓,還有飄揚的旗幟——是韓擎的旗。
“加快速度!”趙鐵山下令。
船隊如離弦之箭,駛向青石灘。
而此時的青石灘,韓擎站在瞭望台上,看著遠處河麵上出現的船隊,鬆了口氣。
“援軍到了。”韓擎對身邊的副將說,“傳令下去,準備迎接。”
“將軍,屠通的先鋒已經到了三十裡外,最多兩天就會發起進攻。”
韓擎點頭:“知道了。等趙鐵山到了,咱們好好商量一下,怎麼給屠通一個‘驚喜’。”
河風吹過,旗幟獵獵作響。
大戰,即將開始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