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臨河鎮的碼頭來了條特別的船。
不是貨船,也不是客船,是條破舊的漁船。
船上擠著七八個人,男女老少都有,穿的都是打補丁的粗布衣裳。
船停靠在新建的碼頭旁,那些人站在船頭,望著雄偉的玉娘關發獃。
玉娘正帶著李小荷巡視碼頭建設,看到這情景,走了過去。
“幾位是哪裏來的?”玉娘問。
船上的人這纔回過神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,麵板黝黑,手掌粗糙,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。
漢子跳下船,侷促地搓著手:“夫人……這是……這是新建的關城?”
“對,玉娘關。”玉娘笑道,“你們從下遊來的?”
漢子點頭:“俺們是下遊二十裡雨村的。聽說這兒在建大碼頭,想……想來看看。”
“雨村?”玉娘想了想,“新杞國管的地方吧?”
漢子苦笑:“說是新杞國管,可除了收稅時來人,平時沒人管。上個月鬧土匪,俺們去報官,等了三天都沒見人影。最後還是自己湊錢,請了幾個鏢師才把土匪趕跑。”
旁邊一個老頭嘆氣道:“這幾年乾旱,杞河水時斷時續。魚越來越難打,日子過得苦哈哈的。聽說上遊建了大碼頭,俺們就想來看看,有沒有什麼活計能做。”
玉娘打量這些人。
漢子叫陳大,是雨村的漁頭。
老頭姓周,是村裡最老的漁民。還有兩個年輕漢子,是陳大的兒子陳二和陳三。幾個婦女和孩子站在船上,眼神裡透著疲憊和期盼。
“你們一路過來,覺得這地方怎麼樣?”玉娘問。
陳大抬起頭,看著雄偉的玉娘關,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,看著碼頭上停靠的貨船,聲音有些發顫:“好……好地方!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地方!”
周老頭眼睛紅了:“要是雨村能有這一半……不,十分之一好,俺們也不用背井離鄉了。”
玉娘心裏一動:“你們現在不打魚了,靠什麼過活?”
陳二搶著說:“有時候擺渡,拉客,送貨。可這年頭,哪有那麼多客和貨?俺們自己在河裏圍了片水域養魚,可水一斷流,魚就死一片。”
“養魚?”玉娘眼睛亮了,“你們會養魚?”
陳大點頭:“祖傳的手藝。可光會養沒用,得有水,有地,有本錢。雨村那地方……唉。”
玉娘轉身對李小荷說:“小荷,去請老胡過來。再去酒樓讓孫二孃備一桌飯菜,我要請這幾位客人吃飯。”
陳大慌了:“夫人,這……這怎麼使得?”
“使得。”玉娘笑道,“我正好有事想請教各位。”
半個時辰後,臨河鎮新建的“孫氏食府”臨時攤位上,擺了一桌簡單的飯菜。
玉娘、老胡作陪,陳大等人拘謹地坐著。
孫二孃親自端菜:“幾位嘗嘗,都是本地菜。這是杞河鯉魚,清蒸的。這是臘肉炒野菜,這是豆腐湯……”
陳大等人看著桌上的菜,嚥了咽口水,卻不敢動筷子。
玉娘夾了塊魚放到陳大碗裏:“陳大哥,別客氣。咱們邊吃邊聊。”
陳大這才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,眼睛瞪大了:“這魚……鮮!”
“用的是你們杞河的魚。”玉娘笑道,“陳大哥,剛才你說你們會養魚,能具體說說嗎?”
陳大放下筷子,認真道:“夫人,養魚這事,俺們雨村祖祖輩輩都乾。杞河鯉魚最出名,肉嫩刺少。俺們會在河邊挖塘,引河水進來,用竹簍圍住。春天放魚苗,喂水草、豆渣,秋天就能收。”
“一年能收多少?”
“要看塘多大,一畝水塘,養得好能收五百斤魚。可這幾年河水斷流,塘裡水少了,魚就長不好。去年一畝才收了兩百斤,還不夠本錢。”
“你們挖塘,用什麼法子防漏水?”
“用黏土夯底,要是能像你們這水庫……用石頭砌,那就不怕漏水了。”
玉娘和張啟明對視一眼。
“陳大哥,”玉娘問,“如果讓你們來臨河鎮養魚,你們願意嗎?”
陳大愣住了:“來……來臨河鎮?”
“對,臨河鎮靠著杞河,將來等我們新河道完全修通了,水資源會更豐富。我們正準備發展養魚業,正缺懂行的人。”
周老頭激動了:“夫人……您說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,不光請你們來,還要請雨村所有會養魚的鄉親都來。咱們在這兒建魚塘,建漁場,把養魚做成臨河鎮的又一個產業。”
陳二激動得站起來:“夫人,俺們……俺們真能來?”
“能,來了有工錢,有住處,有飯吃。養出的魚,賣了錢,還能分紅。”
陳大眼圈紅了,撲通跪下:“夫人大恩!雨村三十七戶人家,一百多口人,都記您的恩!”
玉娘連忙扶起陳大:“陳大哥快起來。這是雙贏的事——你們有手藝,我們有資源,合作起來,大家都好。”
正說著,李辰從玉娘關那邊過來,聽說這事,也坐下來參與討論。
“夫君,”玉娘把情況說了,“我覺得養魚這事能做。咱們遺忘之城的養魚技術已經成熟了,水庫裡養得挺好。現在有雨村這些懂行的鄉親,複製過來不難。”
李辰點頭:“確實是個好主意。不過養魚需要水塘用地,需要魚苗,需要飼料,需要銷售渠道。這些都想好了嗎?”
老胡道:“用地好辦。杞河拐彎處有大片灘塗,平整一下就能建魚塘。魚苗可以讓雨村的鄉親從杞河裏捕撈。飼料嘛……臨河鎮將來要釀酒,酒糟就是上好的魚飼料。”
“銷售也不愁。魚可以新鮮賣,也可以做成鹹魚、魚乾。臨河鎮將來客商多,不愁賣。還能通過水路運往各地。”
李辰笑了:“你們這都想全了。那就乾!”
他看向陳大:“陳大哥,你們回雨村,跟鄉親們說清楚。願意來的,我們歡迎。來了先建住處,再建魚塘。工錢按月發,管吃住。等魚養出來了,按產量分紅。”
陳大重重點頭:“城主放心!俺們雨村人,幹活實在,不偷懶!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三天後,陳大帶著雨村三十七戶人家的代表,再次來到臨河鎮。
這次人更多,有老有少,個個眼裏閃著希望的光。
玉娘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開了個會。
“各位鄉親,”玉娘開門見山,“臨河鎮要建漁場,需要人手。願意來的,我們歡迎。先說待遇——”
“第一,來了有住處。我們正在建工人宿舍,一家一間房,暫時擠一擠,明年開春建新房。”
“第二,有工錢。壯勞力每月一兩銀子,婦人八百文,老人孩子做輕活的,按天算錢。”
“第三,管吃。一日三餐,管飽。”
“第四,等漁場建成了,養出魚了,賣了錢,拿出一成給大家分紅。按貢獻分,多勞多得。”
底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激動,有人懷疑,有人掐自己大腿看是不是做夢。
周老頭顫巍巍站起來:“夫人,這……這待遇太好了。俺們……俺們怕乾不好,對不起您。”
玉娘笑道:“周大爺,你們有手藝,我們有資源,隻要肯乾,沒有乾不好的。再說了——”
玉娘看向眾人:“臨河鎮不是我一個人的,是大家的。漁場建好了,魚養出來了,大家的日子都好過。這不是施捨,是合作。”
陳大站起來,大聲道:“鄉親們!城主和夫人給咱們機會,咱們得爭氣!我陳大第一個報名,帶著全家來!願意來的,舉手!”
一隻隻手舉起來。
三十七戶代表,全舉手了。
玉娘眼睛有些濕:“好!那咱們就說定了!老胡——”
老胡站出來:“漁場規劃我已經做好了。第一期建五十畝魚塘,分鯉魚塘、草魚塘、混養塘。塘用石頭砌底,設進水口、排水口、增氧裝置。還要建飼料加工坊、魚苗孵化池、儲藏冰窖……”
陳大聽得目瞪口呆:“胡師傅,這……這比俺們雨村的土塘,高階太多了!”
老胡笑道:“所以要請你們來啊。你們懂養魚,我們懂建設,結合起來,才能養出最好的魚。”
第二天,漁場建設正式啟動。
陳大帶著雨村的壯勞力,跟著老胡的施工隊,開始在杞河灘塗上清理場地。婦女們幫著做飯、送水,孩子們在工地上撿石頭、運沙子。
玉娘每天都要去漁場看看。有時候抱著李長治,有時候帶著李小荷。
這天,李辰和玉娘站在正在挖掘的魚塘邊,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。
“夫君,”玉娘輕聲道,“你說這漁場,真能成嗎?”
“能。”李辰道,“你有想法,有人才,有資源,還有這股勁頭。不成纔怪。”
玉娘笑了:“我就是覺得……臨河鎮越來越像樣了。有碼頭,有關城,有酒坊,有酒樓,馬上還有漁場。將來再來些其他產業,就真的成了一個完整的城鎮。”
“這才哪到哪,等明年開春,商路完全打通,臨河鎮會成為東西貿易的重要節點。到時候,貨物在這裏集散,客商在這裏歇腳,資訊在這裏交流。你這座鎮,會成為遺忘之城麵向中原的視窗。”
玉娘靠進李辰懷裏:“夫君,謝謝你支援我。”
“應該的,你有想法,我就支援。再說了,你這想法確實好——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臨河鎮靠的河,那就把水的文章做足。養魚、航運、灌溉、釀酒……全都是水帶來的產業。”
遠處,陳大正在教幾個年輕漢子挖塘的技巧。老胡在旁邊指導怎麼砌石牆、測量水位。孫二孃提著食盒過來送點心。
一派生機勃勃。
傍晚,玉娘站在玉娘關城牆上,看著夕陽下的臨河鎮。
碼頭上停著幾條船,工人們正在卸貨。酒坊的框架又高了一截。酒樓地基已經打好,開始砌牆。漁場那邊,第一個魚塘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。
更遠處,杞河靜靜流淌,河麵上泛著金色的光。
這條河,曾經給雨村人帶來苦難——乾旱、斷流、生計艱難。
但現在,同樣的河,正在給臨河鎮帶來生機——水源、航運、養魚、釀酒。
不是河變了。
是人變了。
是看到機會並抓住機會的人,改變了這一切。
“玉娘姐姐,”李小荷跑上城牆,“陳大叔讓我問問,魚塘挖多深合適?”
玉娘回過神來,笑道:“走,我親自去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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