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迎財神。
遺忘之城的年味兒還沒散盡,街上到處是走親訪友的人。
李辰騎馬往百花寨去時,路上遇見好幾撥拜年回來的百姓,個個穿著新衣,提著禮盒,臉上帶著笑。
“城主新年好!”
“城主這是去百花寨看夫人?”
“城主,我家媳婦有喜了,托您的福!”
李辰一路應著,心裏暖洋洋的。路過關外集市,看見馬婆婆的婚介所門口排著隊——年關前後說親的人多,馬婆婆忙得腳不沾地。
“城主!”馬婆婆眼尖,老遠就喊,“您給評評理!周家妹子現在過得怎麼樣?”
周氏——現在該叫阿卜杜勒夫人了——正在鋪子裏幫忙,聞聲抬頭,臉一紅:“婆婆!”
李辰勒住馬,笑道:“周嫂子現在氣色好多了,小寶也胖了。老爹有福氣。”
馬婆婆得意:“那是!我馬婆婆做的媒,能差嗎?城主您等著,開春我再撮合幾對,咱們遺忘之城,人口還得漲!”
周圍一陣鬨笑。
離開集市,往山裡走。雪還沒化盡,山路有些滑。殘狗默默跟在後麵,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“殘狗,過年怎麼過的?”李辰問。
“家裏吃了頓餃子。”殘狗簡短回答,“媳婦……也有了。”
李辰回頭,驚喜:“真的?幾個月了?”
“剛診出來,兩個月。”
“好事啊!回頭讓婉娘多照看著點。你也是,別總跟著我到處跑,多陪陪媳婦。”
殘狗搖頭:“護衛是本分。”
李辰知道勸不動,不再多說。
到了百花寨,寨門前的雪掃得乾乾淨淨。
兩個守寨的姑娘看見李辰,眼睛一亮:“城主來了!快,快去告訴寨主!”
李辰下馬往裏走。
百花寨和半年前大不一樣了——竹樓多了十幾棟,葯田擴大了一倍,還新建了曬葯場、製藥坊。寨子裏人來人往,有採藥回來的,有晾曬草藥的,有教孩子認字的。
花傾月和花弄影正在葯田邊看新育的苗。聽見動靜,兩人回頭,看見李辰,眼睛都亮了。
“夫君!”花弄影性子急,幾步跑過來,“你怎麼來了?”
花傾月走得慢些,但臉上笑意藏不住:“夫君新年好。”
李辰打量兩位夫人。花弄影還是一身紅衣,俏麗活潑;花傾月穿著月白衣裙,清冷依舊。兩人氣色都很好,臉頰紅潤,眼神明亮。
“來看看你們,在寨子裏過年,冷清了吧?”
“不冷清!”花弄影挽住李辰胳膊,“寨子裏姐妹多,熱鬧著呢!三婆婆還組織大家包餃子,我包得可醜了,姐姐包得好看!”
花傾月抿嘴笑:“你那是亂捏。”
三人往竹樓走。路上遇見幾個尼姑,正揹著葯簍從山裏回來。靜慧師太走在前麵,見到李辰,合十行禮:“李施主新年好。”
“師太好。”李辰還禮,“在寨子裏還習慣嗎?”
“習慣。”靜慧師太微笑,“比在慈恩庵時充實多了。每日採藥、製藥、幫襯些需要救助的姐妹,心裏踏實。”
李辰注意到尼姑們的氣色確實好了很多,不再是當初在慈恩庵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。
“聽說你們建了個小庵堂?”
“是。”靜慧師太指向寨子東南角,“在那兒,不大,夠我們禮佛修行就行。平時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——寨子裏有些孤寡老人,我們幫著照顧;孩子病了,我們幫著煎藥;窮人買不起葯,我們就送些草藥過去。”
花傾月輕聲道:“靜慧師太她們來了之後,寨子裏多了份安寧。姐妹們有心事,也願意找師太說說。師太從不講大道理,就是陪著,聽著,有時候給碗熱茶,就好了。”
李辰點頭:“這樣好。修行不在形式,在發心。”
告別靜慧師太,到了花家姐妹住的竹樓。樓裡溫暖如春,爐子上燉著藥茶,飄著淡淡的草藥香。
三人坐下,花弄影迫不及待地給李辰倒茶:“夫君,嘗嘗,這是姐姐新配的安神茶,加了蜂蜜,可甜了!”
李辰接過抿了一口,確實清甜。
“夫君,”花傾月開口,聲音有些輕,“有件事……要告訴你。”
“什麼事?”
花弄影搶著說:“我和姐姐……都有了!”
李辰手一抖,茶杯差點掉地上:“都有了?你是說……”
“懷孕了!”花弄影眼睛亮晶晶的,“寨裡的老嬤嬤給診的脈,說我和姐姐都懷上了,快兩個月了!雙喜臨門!”
李辰看看花弄影,又看看花傾月。
花傾月臉頰微紅,輕輕點頭。
“真的?”李辰站起身,來回走了兩步,“你們兩個……同時?”
“寨子裏的規矩嘛。”花弄影吐吐舌頭,“要懷就一起懷,要生就一起生。這下好了,寨子裏沒人再說閑話了!”
花傾月補充:“三婆婆高興壞了,說這是百花寨的大喜事。寨子裏的姐妹們都來道賀,送了好多東西——小衣服、小鞋子、虎頭帽,堆了半屋子。”
李辰這才反應過來,走到兩人麵前,一手拉住一個:“辛苦你們了。在寨子裏養胎,條件不如內院,要不……”
“不要!”花弄影搖頭,“我們就住寨子裏!這兒姐妹多,熱鬧,有什麼事互相照應。內院好是好,但悶得慌。”
花傾月也道:“夫君放心,寨子裏現在有醫堂,婉娘姐姐每隔幾天就來一趟。靜慧師太懂些藥理,也能照看。我們住這兒,自在。”
李辰想了想,點頭:“行,聽你們的。需要什麼,隨時讓人去內院取。對了,孕吐厲害嗎?”
“我厲害!”花弄影苦著臉,“聞到油腥味就想吐。姐姐倒好,吃得香睡得著。”
花傾月笑:“是你自己貪嘴,前些天非要吃炸丸子,吃完就吐。”
“我哪知道嘛……”
姐妹倆鬥嘴,李辰在一旁看著,心裏滿滿的。
正說著,三婆婆來了。老太太拄著柺杖,但精神矍鑠,進門就笑:“城主來了!正好正好,老身有話說。”
“三婆婆請講。”
“傾月和弄影有喜了,這是百花寨的大喜事,按寨子老規矩,懷孕的姐妹要住‘養胎樓’,有專人照顧。但咱們寨子現在人多,養胎樓住滿了。老身想著,能不能在寨子北邊再建一棟?”
李辰點頭:“建!需要多少銀子,找如煙支取。材料人手,讓老胡調配。”
“還有件事,靜慧師太她們建的那個小庵堂,現在成了寨子裏的‘安心處’。不光尼姑們修行用,寨子裏的姐妹有什麼煩心事,也去那兒坐坐,說說心裏話。有些外麵來的苦命女子,一時半會兒想不開,去庵堂住幾天,聽聽佛經,心情就好多了。”
“這是好事,靜慧師太她們能這樣融入,最好不過。”
“就是地方小了點兒,現在庵堂裡住著八個尼姑,再加上不時有去暫住的,擠得慌。老身想著,能不能擴建擴建?”
“行。這樣,我讓王犇調十個泥瓦匠過來,配合寨子裏的姐妹,把庵堂擴成兩進院子。一進禮佛修行,一進安置暫住的姐妹。錢從城主府出。”
三婆婆喜笑顏開:“城主爽快!老身代寨子裏所有姐妹謝謝城主!”
正事談完,三婆婆起身:“那老身不打擾了,你們小夫妻說話。對了城主,晌午在寨子裏吃飯,老身讓廚房燉了隻老母雞,給傾月弄影補補身子!”
三婆婆走了。花弄影湊到李辰身邊:“夫君,你對我們真好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李辰摸摸花弄影的頭,“你們是我的夫人,肚子裏是我的孩子,不對你們好對誰好?”
晌午飯果然豐盛。
老母雞湯燉得奶白,加了枸杞紅棗。
還有清蒸魚,炒青菜,幾個爽口小菜。
三婆婆作陪,靜慧師太也被請來了。
飯桌上,靜慧師太說起庵堂的事:“李施主,擴建的事,多謝了。不過老尼有個想法——擴建後的庵堂,能不能設個‘葯療處’?”
“葯療處?”
“就是給窮人看病施藥的地方。”靜慧師太解釋,“寨子裏現在有醫堂,但主要給寨內姐妹看病。外麵有些窮人,病了沒錢看,就硬扛著。老尼想著,庵堂既然在寨子邊上,不如設個葯療處,平時由懂藥理的尼姑坐診,給窮人看看頭疼腦熱的小病,施些草藥。重的再轉去醫堂。”
李辰讚許:“這個想法好!葯錢呢?”
“草藥可以自己采,炮製也簡單,寨子後山藥材多,我們每日採藥時多采些就是。實在需要買的,就從庵堂的香火錢裡出——寨子裏的姐妹時常來上香,會捐些香油錢。”
三婆婆接話:“寨子裏姐妹也願意幫忙。誰家有多餘的米麪,就捐些給庵堂。庵堂施粥施藥,也算是積德行善。”
李辰點頭:“就這麼辦。需要什麼支援,儘管提。”
飯後,李辰去看了小庵堂。
確實不大,就三間竹屋,一間供佛,一間住人,一間堆放雜物。但收拾得乾乾淨淨,佛前供著新鮮野花,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。
庵堂外有片小菜地,種了些青菜蘿蔔。幾個尼姑正在晾曬草藥,見李辰來,紛紛行禮。
“在這兒,比在慈恩庵好吧?”李辰問一個年輕尼姑。
年輕尼姑點頭,聲音輕輕:“在慈恩庵時,總覺得活著沒意思。在這兒,每天有事做,有人需要幫忙,覺得自己……有用。”
有用。
這個詞讓李辰心頭一動。
人活著,最怕的就是覺得自己沒用。
亂世裡,多少人就因為覺得自己沒用,熬不下去,放棄了。
遺忘之城要做的,就是讓每個來這兒的人,都覺得自己有用。
離開百花寨時,已是傍晚。花傾月和花弄影送到寨門口。
“夫君,下次什麼時候來?”花弄影眼巴巴問。
“想我了?”
“想了!”
花傾月雖然沒說,但眼神裡也是同樣的意思。
李辰笑了:“過幾天就來。你們好好養胎,別累著。有事隨時讓人給我傳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下山路上,殘狗開口道:“城主,百花寨現在……像個家了。”
“本來就是家。”李辰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,“對花家姐妹是,對尼姑們是,對寨子裏所有姐妹都是。”
殘狗沉默片刻,又說:“我媳婦說,等生了孩子,也想做點事。不能總閑著。”
“想做什麼?”
“她以前在家會繡花,繡得不錯。”
“那就去秀娘那兒,工坊正缺會刺繡的。工錢按件算,繡得好還有獎金。孩子小的時候,可以在家做,按時交活就行。”
殘狗點頭:“我回去跟她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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