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心滿意足、滿載而歸的胡商奧馬爾一行,李辰並未立刻返回內院。
站在孫氏食府門口,看著僕役們收拾席麵,目光落在那幾個已經空空如也、隻剩下瓜皮的蜜糖瓜(哈密瓜)上。
“來人。”李辰招來一個親衛,“把這些瓜皮,還有裏麵所有的瓜子,都仔細收集起來,一粒都不許少。送到桃花源,交給……嗯,交給楚雪,讓她先找塊暖和地方,試試看能不能把瓜子育出苗來。”
親衛領命,小心翼翼地將瓜皮和散落的瓜子收攏。
李辰又補充道:“對了,回頭讓張先生貼個告示,以後城中再有外來的稀奇瓜果,無論好壞,隻要種子特別,都可以送到城主府來,按種子的稀罕程度換糧或換錢。尤其是那種叫‘水瓜’的,一旦見到,立刻報我知道!”
安排好瓜種的事,李辰才帶著幾分微醺和滿腦子關於西域、絲路、新作物的思緒,返回桃花源。
接下來的日子,遺忘之城如同解凍後奔流的春水,徹底忙碌起來。
年節的氣息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空氣裡的、混合著泥土腥氣和草木萌發氣息的勃勃生機。
春耕,成了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。
去年收穫的那一千多斤金貴無比的高產雜交水稻種子,被張啟明像看守眼珠子一樣,鎖在乾燥通風的專用糧倉裡,除了必要的抽樣檢查,一粒都沒捨得動。
如今,這些被寄予厚望的“金疙瘩”終於要撒向大地。
內城外的試驗田早已擴大到近百畝,土地經過冬日的深翻、晾曬和施肥(主要是腐熟的農家肥和一部分新製的土化肥),變得鬆軟肥沃。
張啟明親自帶著一群老農和學堂裡挑出來的機靈少年,在田間地頭忙碌,規劃著播種的密度和方式。
“城主,按您說的‘稀播壯秧’的法子,咱們先集中育秧,等秧苗長壯實了再移栽。”
張啟明挽著褲腿,腳上沾滿泥巴,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光。
“這稻種發芽率極高,苗情看著就壯實!若是管理得當,夏季收一茬,緊趕著還能再種一茬晚稻!隻是這樣一來,地力消耗大,肥水一定要跟上。”
李辰蹲在田埂上,看著秧床上那一片嫩綠喜人的秧苗,心中充滿期待。
“肥水不用擔心,養殖場的豬糞、雞糞都在發酵,城裏新建的堆肥場也能提供一部分。灌溉係統也要抓緊完善,引水渠、水車都檢查好。張先生,這第一季,咱們不求麵積最大,但求管理最精,打出樣板,積累經驗。隻要這百畝試驗田成功,證明瞭咱們這裏能種兩季甚至嘗試三季,明年就可以全麵鋪開!”
除了水稻,另一項關乎穿衣大計的重頭戲——棉花,也提上了日程。
去年跟小玉同房帶來的高產棉花種子獲得了空前豐收,產出的棉花除了滿足城內越冬需求,還有不少盈餘,織成的棉布更是成了四海貨行眼中的新寵。
今年,棉花的種植麵積計劃直接翻倍!
“棉田選址要向陽、排水好,不能和水田爭地。”
“山坡地、旱地都可以利用起來。棉花的田間管理、防蟲防病,也要總結去年的經驗,形成規程。秀娘那邊,紡織工坊的規模還得擴大,新的織機要跟上。”
秀娘如今已是紡織部門的絕對核心,聞言柔聲應道:“夫君放心,新式織機的圖紙已經完善,木匠坊那邊正在加緊打造。隻要棉花跟得上,咱們產的布,足夠自用,還能有餘力外銷。”
衣食之外,住行也在同步推進。
關內新規劃的居住區開始破土動工,採用磚石水泥混合結構,雖然成本高些,但更堅固耐用,規劃也更為合理。
通往百花寨的道路工程進入最後攻堅階段,一旦打通,遺忘之城東南方向的屏障將更加穩固,物流人流也將更加便捷。
養殖場裏,那十幾頭抓回來的野豬在婉娘和專門指派的老農精心照料下,逐漸適應了圈養生活,雖然生長速度依然緩慢,但健康狀況良好,有幾頭母豬甚至有了懷孕的跡象,讓負責照料的人喜出望外。
李辰特意去看過,叮囑要繼續嘗試用發酵的豆渣、薯藤等混合飼料餵養,並做好配種記錄,為未來的品種選育打下基礎。
百花寨那邊,婉娘送來了好訊息:第一批約五十畝的葯田已經初步整飭完畢,從山中移栽和收集的第一批常用藥材種苗已經下地,長勢良好。寨中婦人學習熱情高漲,幾個年輕伶俐的已經被婉娘帶在身邊,開始學習更係統的藥材知識和簡單炮製方法。
李辰回信勉勵,並讓錢芸撥付了第二批扶持錢糧和工具。
這一樁樁、一件件,看似繁雜,在李辰的統籌和諸位夫人的鼎力協助下,也是有條不紊地推進。
整個遺忘之城,如同一個精密而高效的機器,每一個齒輪都在為春天的勃發和未來的壯大而奮力轉動。
這日傍晚,李辰與張啟明在內城新建的“規劃室”裡(一間掛滿了各種地圖和規劃圖的寬敞房間),對著最新的發展圖表做最後確認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,將室內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張啟明放下手中的炭筆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看著圖表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和不斷更新的資料,忍不住感慨。
“城主,老朽這半輩子,經歷過杞國的太平,也見識過亂世的凋敝,卻從未想過,治理一方,竟能如此……千頭萬緒又生機勃勃。您看,這幾個月,咱們抓野豬、是為了豐富肉食;種藥材,是為了開闢財源和儲備戰略物資;引進胡商的新瓜種,是為了豐富作物種類,或許還能找到新的生財之道……樁樁件件,看似分散,實則都在為城邦的根基添磚加瓦,積蓄力量啊!”
李辰站在窗前,望著外麵漸漸亮起的燈火和遠處工坊區不熄的爐火,微微一笑。
“張先生過譽了。不過是窮則思變,居安思危罷了。這亂世,不前進,就是倒退;不積累,就是消耗。我們現在做的,無非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,吃得飽一點,穿得暖一點,住得安穩一點,對未來,多一點盼頭。”
“糧食是根本,有了高產水稻,我們就能養活更多人,軍心民心才能穩。棉花和布匹,關乎溫飽和貿易。藥材,是健康和財富。新的作物,是未來的可能。養豬、修路、築城、練兵……無一不是夯實根基。隻有根基牢固,枝葉才能繁茂,才能在這大爭之世,有立錐之地,有發言之權。”
張啟明深深吸了口氣,肅然道:“城主深謀遠慮,老朽佩服。隻是……如此一來,咱們遺忘之城的目標,恐怕就不隻是‘偏安一隅’了吧?如今人口已近一萬五千(算上關外穩定居住和分散安置的),若今秋糧棉豐收,藥材見利,新作物試種成功……隻怕來投奔的人會更多。屆時,咱們這一城之地,怕是容納不下了。”
李辰走到巨大的區域地圖前,手指緩緩劃過夢晴關、百花寨、以及周邊那些已表示歸附的村落,最終停在更廣闊的、尚未標記的空白區域。
“先生說得對。一城之地,終究有限。”李辰的聲音平靜而堅定,“春耕之後,便是夏耘。待我們內部根基再穩固些,或許……就該考慮,如何讓這片‘遺忘之地’,真正變成一方樂土,一個足以庇護更多生靈、發出自己聲音的……存在了。”
他沒有說出那個詞,但張啟明已然明瞭,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,既有對未知前景的忐忑,更有一種參與開創歷史的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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