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傾月和花弄影回到百花寨時,已是暮色四合。
山間的夜風格外清冷,卻吹不散姐妹二人心中那團更加煩悶燥熱的鬱氣。
綉樓內,燭火跳動,映照著兩張同樣絕美卻神色不佳的臉龐。
花弄影一腳踢開擋在麵前的綉墩,氣呼呼地坐到床邊,抓起一個軟枕狠狠捶打了幾下,彷彿那枕頭就是某個讓她又氣又惱的傢夥。
“憑什麼!他憑什麼娶那麼多老婆?!八個?九個?還是有更多?!”花弄影的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,更多的是不甘的憤怒,“我們姐妹哪裏不如她們了?他明明……明明都爬上我們的樓梯了!”
花傾月沒有像妹妹那樣發泄,隻是靜靜地坐在窗邊,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和隱約可見的寨中燈火。
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微微抿緊的唇線和放在膝上、不自覺絞著衣角的手指,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。
遺忘之城的所見所聞,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回放。
那井然有序的街道,那自信忙碌的婦人,那新奇高產的作物,那溫暖如春的“仙棚”……還有,那個男人與其他夫人並肩而立、從容指揮若定的身影。
這一切,與她自幼生長的、封閉自足的百花寨是如此不同,充滿了她未曾想像過的秩序、力量與……可能性。
“原來,他那裏有那麼多好東西……”
花傾月低聲喃喃,不知是說給妹妹聽,還是說給自己聽,“有吃不完的糧食,有冬天也能生長的菜,有暖和的棉衣,還有……能讓那麼多流離失所的人,重新活得像個人樣的地方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讚歎,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與悵惘。
親眼所見,讓她無法再簡單地將李辰視為一個“好色之徒”或“偽君子”。
他所做的事情,所庇護的人群,所展現的氣象,遠遠超出了一個尋常山寨頭領,甚至許多所謂“諸侯”的格局。
可越是認識到這一點,心中那份因“爬樓梯”而產生的特殊認定,就越是與現實產生劇烈的衝突與痛苦。
那樣一個男人,身邊早已環繞著眾多優秀的女子,她們百花寨這對姐妹,又算什麼呢?
一次未能如願的“採花”鬧劇中的主角?
還是他治理版圖中一個需要“安撫”或“收服”的小小勢力頭領?
“姐姐!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!”花弄影見姐姐發獃,更加來氣,又將一個靠墊砸在地上,“我看他就是個花心大蘿蔔!見一個愛一個!我們……我們纔不稀罕呢!對,不稀罕!”
嘴上說著不稀罕,眼圈卻悄悄紅了。
那日在綉樓中的期待、羞澀、慌亂,以及被殘狗打斷後的懊惱,還有今日在遺忘之城見到的一切,混雜成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,堵在心口,讓她難受得想哭。
姐妹倆的異常,自然瞞不過時刻關注她們的三婆婆。
老人家拄著藤杖,悄無聲息地來到綉樓外,聽著裏麵的動靜,嘆了口氣,推門走了進去。
“月丫頭,影丫頭,這是怎麼了?從外麵回來就一副丟了魂、吃了炮仗的模樣。”三婆婆在桌邊坐下,目光慈祥中帶著洞察。
花弄影正在氣頭上,聞言立刻竹筒倒豆子般,將今日在遺忘之城的所見,尤其是最後見到李辰和他那位“八夫人”,還有自己“質問”李辰的話,一股腦兒說了出來,語氣激動,滿是委屈和不平。
花傾月沒有阻止,隻是沉默地聽著。
三婆婆靜靜聽完,渾濁卻清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,又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看著兩個因為情愫初萌和現實落差而苦惱不堪的孫女輩,緩聲道:“傻孩子們,你們這氣,生得有些沒道理啊。”
“怎麼沒道理了?!”花弄影不服。
三婆婆慢條斯理地說:“你們氣人家李城主娶了多位夫人。可我問你們,人家李城主,是在認識你們之前娶的夫人,還是在爬上你們這綉樓之後,才另娶的?”
“這……”花弄影一噎。
“是在之前。”花傾月低聲道。
“那就是了。”三婆婆攤了攤手,“人家先前已有妻室,這是既成事實。你們總不能要求人家,因為後來被你們‘請’上了樓,就得把以前的夫人都休了吧?這於情於理,都說不過去。”
花弄影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找不到詞,隻能氣鼓鼓地扭過頭。
三婆婆繼續道:“再說這遺忘之城。你們今日去看了,覺得如何?”
花傾月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如實道:“秩序井然,生機勃勃,百姓安居,有很多……我們未曾見過的好東西和新奇事物。李辰他……確實在做一些不尋常的事情。”
“是啊。”三婆婆嘆了口氣,語氣變得凝重,“老婆子我活了這麼久,見過不少所謂英雄豪傑、諸侯軍閥,多是爭權奪利、盤剝百姓之輩。像李城主這般,能在亂世中辟出一方凈土,實實在在地讓流民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盼頭的,鳳毛麟角。你們看看這附近,原先那些沒人管的村落,現在是什麼光景?再看看我們百花寨四周……”
“遺忘之城的兵鋒,連東山國的軍隊都能擋在關外。他們真要對我們百花寨用強,我們這幾百個女人,能擋幾天?可人家沒有。修路,繞著寨子核心走;之前的事,人家城主也大度,說不追究。這叫什麼?這叫給我們留著臉麵,留有餘地呢!”
這話如同冷水,讓沉浸在個人情緒中的姐妹倆稍微清醒了些。
花傾月想起關外那些訓練有素的兵士和巍峨的雄關,心中一凜。
花弄影也停止了捶打枕頭的動作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”花弄影聲音小了些,帶著茫然。
三婆婆看著兩個從小看到大的丫頭,心中又是憐惜,又是無奈。
孩子們動了春心,偏偏物件是這樣一個身份特殊、勢力龐大的男子,其中的糾結與艱難,她豈會不知?
“這事,光靠你們兩個在這裏生悶氣、砸東西,是解決不了的。”
三婆婆站起身,蒼老的臉上露出決斷之色,“說到底,是我們百花寨先‘冒犯’了人家,也是我們寨子未來的路,需要有個明確的說法。你們年紀小,臉皮薄,有些話說不出口,有些事拉不下臉。”
她拍了拍衣裙,眼神變得堅定:“罷了,老婆子我這張老臉,反正也皺巴巴的了,不怕再丟一次。我去!我去找那位李城主,還有那位玉夫人,好好談一談!為我們百花寨這幾百口子,也為了你們兩個傻丫頭,探探路,說道說道!”
“婆婆!”花傾月和花弄影同時驚撥出聲。
“您要去……求他們?”花弄影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不是求,是談!”三婆婆糾正道,眼中閃著歷經世事的智慧,“是談合作,談共存,談未來。順便……也看看那位李城主,對我們百花寨,到底是個什麼章程,對你們兩個……又是個什麼心思。”
“你們就在寨子裏,好好想想,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是像祖輩一樣,永遠守著這山,過自己的日子?還是……走出去,看看更大的天地,或許,也能抓住自己想要的緣分?”
說完,三婆婆不再停留,拄著藤杖,慢慢走出了綉樓,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,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沉穩。
綉樓內,姐妹倆相對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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