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渡過那座被做了手腳、經過簡單加固的石橋,再往前行不過二三裡,一片喧囂嘈雜之聲便隱隱傳來。轉過一個山坳,所謂的“野狗坡”便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與李辰上次來時相比,眼前的景象簡直天差地別。
原本隻是流民自發聚集、混亂不堪的坡地,此刻竟然顯露出幾分“秩序”和“繁榮”。
簡陋的窩棚依舊密密麻麻,但中央區域卻被清理出來,形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“街道”。街道兩旁,除了幾家掛著破布招牌、人進人出的牙行外,竟然還出現了幾間冒著炊煙的飯鋪,甚至還有一家門口掛著個破舊酒幡的“酒館”!
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,在這條“街”的盡頭,赫然立著一座相對“氣派”的二層木樓,樓前掛著幾盞紅燈籠,儘管是白天,也透出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曖昧氣息——那分明是一家青樓!
“嘶……這……這是野狗坡?”王犇揉了揉眼睛,一臉難以置信,“俺沒走錯地方吧?上次來還跟鬼窟似的,現在咋還整出酒樓妓館了?”
別說王犇,連李辰都感到意外。
這亂世之中,流民聚集地還能自發形成這種規模的“集市”,實在有些反常。
李辰看向剛剛投誠、對這裏最熟悉的王老五,問道:“老五,這是怎麼回事?纔多久沒來,這裏變化這麼大?”
王老五趕緊湊上前,臉上帶著幾分討好,又帶著幾分對那青樓的敬畏,壓低聲音道:“首領,您有所不知。就這幾個月工夫,野狗坡換天了!現在這裏,說了算的不是哪個牙行,也不是哪夥流民頭子,是……是那‘銷魂樓’的老闆娘!”
“銷魂樓?老闆娘?”李辰挑眉,目光投向那座紅燈木樓。
“對!就是那家妓館的老闆娘,名叫……大家都叫她‘玉娘’。”王老五嚥了口唾沫,聲音壓得更低,“這玉娘,手段厲害著呢!來了沒兩個月,就把原來盤踞在這裏的幾個刺頭全收拾服帖了。現在想在野狗坡做生意,不管是牙行買賣人口,還是開飯鋪賣吃食,甚至是想在這裏搭個窩棚落腳,都得經過玉娘點頭,按月給她上繳‘份子錢’。”
“這麼霸道?沒人反抗?”旁邊的陳栓子忍不住插嘴,他離開時野狗坡還不是這樣。
“反抗?嘿!”王老五咧了咧嘴,“最開始有幾個不開眼的,仗著人多想鬧事。結果您猜怎麼著?第二天,那幾個人的腦袋就掛在了坡口的老槐樹上!自那以後,就再沒人敢呲牙了。這玉娘手下,養著不少亡命徒,個個身手不弱。”
李辰聽得嘖嘖稱奇,這亂世果然能人輩出。一個女子,能在這種地方迅速立足並掌控局麵,絕非易與之輩。
“更邪乎的是,”王老五左右看看,神秘兮兮地補充道,“聽說……聽說這玉娘,以前還是個小國的王後呢!”
“王後?!”這下連李辰都愣住了,腦迴路有點轉不過彎來,“王後……跑來野狗坡開妓院?”
“千真萬確!好多人都這麼說!”王老五信誓旦旦,“據說她原本身份尊貴,國家亡了,才流落到這裏。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——‘做那勞什子王後,處處受製,時時驚心,還不如做個逍遙快活的妓家老闆娘!’”
做王後不如做妓女?
李辰嘴角微微抽搐,這玉孃的價值觀,還真是……別具一格。
不過,能在亡國後迅速適應環境,放下身段,以這種極端方式在亂世中爭得一席之地,這份心性和魄力,令人側目。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。
李辰對這位“玉娘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掌控著野狗坡這個流民集散地,手下有武力,本人又有如此傳奇經歷和手腕……這樣的人,是敵是友?能否合作?
“有點意思。”李辰摸了摸下巴,對王老五道,“走,帶路。去會會這位‘寧為妓女,不為王後’的玉娘老闆娘。”
“啊?首領,您真要去找她?”王老五有些遲疑,“那女人……邪性得很。”
“怕什麼?”李辰笑了笑,“我們是來做生意的,又不是來砸場子的。她開門做生意,總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。王犇,你帶幾個人跟我進去。馬婆婆,你和其餘人看好車輛物資,在外等候。”
“首領小心。”馬婆婆叮囑了一句。
李辰點點頭,在王老五忐忑的引路下,帶著王犇和四名護衛,朝著那座名為“銷魂樓”的青樓走去。
越是靠近,越能感受到這座木樓與周圍環境的割裂。樓體雖然簡陋,但明顯經過精心修繕和維護,門口甚至還有兩個雖然麵黃肌瘦、但眼神兇狠的漢子抱著胳膊站著,充當護衛。
看到李辰這一行衣著相對整齊、帶著兵器、氣勢不凡的人走來,兩個守門漢子立刻警惕起來。
“站住!幹什麼的?”
王老五趕緊上前,堆起笑臉:“兩位兄弟,麻煩通報玉娘一聲,有貴客到訪,想談筆大生意。”
其中一個漢子打量了李辰幾眼,似乎覺得這群人不像來尋歡作樂的,冷硬道:“老闆娘沒空!要快活,裏麵有姑娘。要談事,改天!”
王犇眼睛一瞪就要發作,被李辰用眼神製止。
李辰上前一步,語氣平靜,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:“告訴玉娘,桃花源李辰,特來拜訪。是做一筆關乎千百人生死的大生意,我想,她會有興趣的。”
“桃花源?”那守門漢子顯然聽過這個名字,臉色微變,與同伴對視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轉身進去通報了。
沒過多久,那漢子快步出來,臉上的倨傲收斂了不少,側身讓開通道:“老闆娘有請,李首領,裏麵請。”
李辰整了整衣袍,神色從容,邁步踏入了這座在流民窩裏顯得格外突兀的“銷魂樓”。
樓內光線昏暗,瀰漫著一股劣質脂粉和酒水混合的怪異氣味。大廳裡零星坐著幾個形容猥瑣的客人,摟著同樣麵有菜色的女子調笑。看到李辰一行人進來,都投來好奇和警惕的目光。
一個龜公模樣的瘦小男子迎了上來,躬身道:“李首領,老闆娘在二樓雅間等候,請隨小的來。”
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上二樓,環境稍微清凈了些。龜公將李辰引到最裏麵一間房門外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磁性的女聲從房內傳出。
龜公推開門,躬身退下。
李辰邁步而入,王犇緊隨其後,四名護衛則默契地守在門外。
房間內的陳設比外麵看起來要精緻許多,鋪著地毯,點著熏香(掩蓋了部分異味),一張軟榻上,側臥著一名女子。
女子看起來二十七八年紀,雲鬢微鬆,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,身穿一襲水紅色的錦袍,雖然料子不算頂好,但剪裁合體,勾勒出豐腴窈窕的身段。
她臉上施著薄粉,容貌算不上絕色,但一雙鳳眼流轉間,卻帶著一種閱盡世事的通透與慵懶,以及一絲深藏不露的精明與銳利。
這就是玉娘?那個傳說中“寧為妓女,不為王後”的奇女子?
玉娘目光落在李辰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,紅唇微啟,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,卻又直指核心:
“桃花源的李首領?嗬嗬,真是稀客。你要跟我談一筆關乎千百人生死的大生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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