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年紀。
燕家兄弟要比李祐小上幾歲,到底是年輕氣盛。
心中自然憤憤不平。
燕家兄弟壓低了聲音,又咒罵了幾句:「千人騎的野賊種!」
「狗官!」
此時。
李祐狠狠瞪了他們一眼,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喝。
「說什麼吶?」
在李祐的沉聲警告下,麵紅耳赤的燕家兄弟,隻得悻悻的閉上了嘴。
雖說酒樓裡人不多,卻要提防隔牆有耳。
身為邊軍士卒,卻當街辱罵上司。
這可是大罪,要吃軍法的!
倘若這些話傳到了張勇耳中,麻煩可就大了!
酒桌上安靜了下來。
李祐不動聲色,隻是拿起了麵前酒盅,喝了一口北地特產的烈酒「燒刀子」,然後在心中幽幽的嘆了口氣。
「凜冬已至,北虜來襲,還要再加上一個看自己很不順眼的人渣上司,這開局可真是個地獄難度!」
定了定神。
李祐向著燕家兄弟,又沉聲道:「不提了。」
「喝酒!」
一壺「燒刀子」,很快見了底。
可如今正是非常時期,兄弟三人也不敢貪杯。
酒足飯飽了。
三人正要起身離開時。
從街上傳來了一陣異響,還有雜亂的腳步聲。
三人的目光透過敞開的酒樓大門,警惕的向著外麵看去。
卻隻見,一夥衣衫襤褸的「叫花子」正扶老攜幼,步履蹣跚的從門前經過,人數至少有幾百人。
幾百人就像是丟了魂,在寒風中凍的鼻青臉腫,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在街上遊蕩著。
還有人身上帶著傷!
見此情景。
李祐眼中的幽光變得冷冽,一雙鐵拳也不由自主的漸漸握緊了。
李祐心中明白。
他們並不是真正的「叫花子」,他們是大夏子民,也是自己的同胞,是在殘暴異族肆虐下的倖存者。
不出預料的話,又一個鎮子被異族洗劫了。
年紀最輕的燕小七有些沉不住氣,快步從酒樓中走了出去,然後沉聲問道:「喂,你們從哪裡來的?」
幾個難民停下了腳步,忙恭敬道:「回軍爺的話。」
「咱們這些人,都是從威遠鎮逃過來的。」
燕小七又沉聲問道:「威遠鎮出什麼事了?」
「鎮裡的守軍呢?」
幾個難民有氣無力的,又應了一聲:「死了,都死了。」
「諾大個鎮子,隻剩下這些人了。」
氣氛瞬間變得壓抑。
酒樓中的食客們臉色變了,一個個噤若寒蟬,就連李祐和燕小五也對看了一眼,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。
「威遠鎮!」
李祐口中喃喃。
威遠鎮也是一個軍鎮,就在定邊鎮的北邊,兩鎮相距也不過百裡,那可是一個上萬人口的大鎮子!
如今卻已經被異族血洗了。
「上萬人吶!」
死的死,逃的逃,剩下都成了異族的奴隸。
此刻。
李翊深邃的目光彷彿看破了時空,看到了數日前北虜來襲時,威遠鎮內外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。
又是北虜「捉生軍」乾的!
無儘的沉默中。
李翊握緊了手中的酒杯,隻是低頭不語。
一旁。
燕小五在心中盤算了一番,便向著李祐沉聲道:「祐哥,快則三五日,慢則十天半月,北虜就要來了。」
李祐點點頭,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兄弟三人不再多言,忙起身離開。
「小二,結帳!」
結了帳。
離開了酒樓。
李祐三人來到了街上,看著正在沿街乞討的威遠鎮難民。
冬日裡的一輪斜陽照耀下。
入目所及之處。
白髮蒼蒼的老者,在凜冽的寒風中蹣跚而行,纔出生不久的嬰兒,在有氣無力的母親懷中啼哭著。
慘,真是太慘了!
可李祐什麼也做不了。
自己所在的圍子裡,還有幾十口人嗷嗷待哺呢!
一種深深的無力感,浮上了心頭。
李祐隻得硬起了心腸,帶著燕家兄弟快步酒樓門前離開,然後在鎮子裡開始了一番大肆採購。
「要抓緊點了。」
兄弟三人牽著馬,先來到了鎮子裡的糧鋪,用五兩銀子買下了一千斤糧食,食鹽,菜籽油等物。
將糧食綁在了馬背上,拍了拍沉甸甸的糧袋。
李祐滿意的點了點頭,有了這上千斤糧食再加上那些狼肉,足夠土圍子裡的幾十口人吃上一兩個月了。
一兩個月後,這段難熬的日子也是該過去了。
「走一步,看一步吧!」
李祐可冇打算吃獨食,因為在這種危險的亂世裡,到處都是飢腸轆轆的饑民,「吃大戶」是很常見的事。
人要是餓極了,活不下去了。
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!
況且喜歡吃獨食的人,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。
李祐的想法是回到軍堡之後,把這些糧食和家裡的狼肉分一分,讓燕家兄弟挨家挨戶都發給一些。
再然後。
李祐打算把圍子裡的十幾個青壯年軍戶,集合起來操練一番。
三個戰兵,加上十來個軍戶。
也算是李祐在這亂世裡的「班底」了。
兄弟三人牽著馬,徐徐離開了集市。
晚上。
土圍子裡。
李祐帶著燕家兄弟把買回來的糧食,還有風乾的狼肉分了一些下去。
特別是老鐵匠牛叔。
李祐有意多給了他,一些米麵和肉食。
在一片喜氣洋洋中。
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炊煙。
不論以後如何,至少在短時間內,軍戶們不用再為吃的發愁了。
李祐分完了糧食和肉,回到家的時候。
天已經黑了。
昏暗的油燈照耀下。
李祐開始保養自己的步弓。
前世,今生。
當了兩輩子兵的李祐自然明白,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或者說特種兵,需要非常瞭解自己的武器。
不但要瞭解,還要學會保養武器。
所以說。
每一個優秀的特種兵,都是半個武器專家!
桐油燈照耀下。
李祐細細揣摩著手中的步弓。
這把需要「一石」力量才能拉開的中等強弓,還有那些威力強大的破甲重箭,如今可是自己手中最大的依仗!
李祐小心翼翼的將步弓拆解。
先把牛筋製作的弓弦取了下來,在用一塊軟布將上麵的汙漬擦拭乾淨,在容易被腐蝕的關鍵部位打了一些蠟。
將弓弦重新上好。
擰緊。
又在容易手滑的弓身上,纏上了一些麻繩。
保養就算是完成了。
李翊滿意的放下步弓,接著又開始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