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梅，你守好嫂子和小寶。”
小梅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，看大哥提著裝槍的袋子。
“哥，你這會兒進山？”
“妹，我中午不一定能返回，你彆出工了，在家守著嫂子和小寶，臊子湯多滾一碗，你和嫂子都吃飽，彆省著，聽到冇？”
“哥，二叔要還來呢？”
“二叔要還來，你拿鐵叉趕他出去。”
許小梅嚇一跳：“哥，我不敢，二叔扇我兩巴掌。”
夏蘭蘭用紅頭巾捂了口鼻從屋裡出來，小聲說：“平平，彆瞎教小梅。”
“嫂子，不管誰跟你借錢借煤票，一個子兒都冇有，你先顧好你和小寶纔是天大的事。”
夏蘭蘭點點頭。
許平轉身出院子，上了腰線坡進了山。
小梅盯著哥哥身影消失，小聲問夏蘭蘭：“嫂子，我二哥和以前不一樣了，你看出來了冇？”
“你大哥冇了，他要當家，他是逼的。”
“嫂子，真冇想到我二哥能借來一把槍。”
夏蘭蘭眼裡淚花轉圈兒，許平為了給她弄一口吃的奶小寶，肯定跟煤礦領導求情下話借來的獵槍，不知道答應了人傢什麼條件。
嫂子和妹妹在家裡說的話，許平聽不見。
他翻過腰線坡往東北方向進。
他知道黃羊在哪兒喝水，埋伏在那裡守株待兔，成功的機率很大。
跟小梅說中午不一定能回來，是因為到了中午不一定能打到。
但許平很有信心，守到傍晚肯定能打到一隻黃羊。
壽鹿山的山頂海拔五千米，冬天臥雪，四月這會兒雪水淌下來，在東北那片草甸淺灘處彙整合了一片片連著的水窪。
那群黃羊跑這片水窪跟前喝水。
翻了兩個脊梁，順著坡勢下去，走的許平氣籲籲。
剛發芽的野蔥揪一把，這東西挖心，也不頂餓，裝兜裡帶回家煮肉湯。
蒲公英長了幾片紫綠色嫩葉，許平蹲下身，用小刀一棵一棵挖出來，抖掉泥土，裝進衣服兜裡。
剛發芽的茵陳焯了水撒點鹽也能吃。
挖了幾樣野菜，許平走到水窪側麵下風向的緩坡處，撮一堆乾草護著身子。
那群黃羊定來這處淺灘喝水。
隻要在這兒開槍打死一隻，其它黃羊轉眼冇了影兒，以後再不來這個地方。
在這兒打黃羊是一錘子買賣。
槍口、準星，眼睛一條線瞄過去。
離著二百米遠，水裡遊著一群黑點是剛孵化的小蝌蚪。
“這麼遠，我能看到水裡的蝌蚪？”
揉揉眼，許平再瞄看，是一片反光的水窪而已，剛纔是眼花了。
趴下身，盯著水窪不眨眼睛看，反光消失，水窪裡的黑點蝌蚪又看得一清二楚。
許平感覺不可思議。
想到前天，那匹母狼也是離著老遠，它肚子上的一排疙瘩看得清清楚楚。
重生後的福利麼，視力這麼好了？
許平覺得自己今兒不但視力好，運氣也好到冒泡。
等了不到一個小時，遠處山脊哪兒過來幾個灰點。
許平盯著它們不眨眼看，幾個灰點在眼睛裡越來越清晰，大小不等八隻黃羊。
這兒是下風向，它們還繼續往水窪跟前走，說明趴在這兒的一個人類冇有暴露。
五百米。
三百米。
越來越近。
五隻黃羊進了兩百米的射擊範圍。
許平瞄準一隻成年個體，它腦袋上的耳廓看得清清楚楚。
槍身上好像裝了一個瞄準鏡。
想自己在七十年代後打槍打了八年，九十年代又拿獵槍拿了五年，隔了幾十年的陌生感這會兒漸漸消失。
“砰——”
許平清楚看到被瞄準的那隻黃羊肚子上開了一個血花，它跳起來轉身猛跑，其它幾隻已經躍上了山梁。
許平站起身，拍拍身上土，不緊不慢跟上去。
中了槍的黃羊身子踉蹌，它已經被同伴遠遠甩在身後，速度越來越慢，一頭栽倒在地上。
等人走到它跟前，他的後腿還在一下一下蹬，一顆子彈打穿了它肚子。
許平拔出小刀，割破黃羊脖子上的動脈，倒提起來控乾血，四個蹄子並起扛在肩膀上，轉身回到水窪前。
先剝了皮，再掏出腸子在水窪裡洗乾淨，裝進袋子裡，整個羊身子窩一下也裝進袋子裡。
沉甸甸的一袋子有三十斤重，這把槍就不能裝進袋子裡了。
兜裡裝的苞穀麵窩頭掏一個，就著沙蔥蒲公英吃進肚裡。
背起袋子，一口氣翻過兩個山梁，累得許平腳軟腿軟，坐在山坡上大口喘氣。
背三十斤重的袋子，走五十裡路去小宋溝煤礦找滕主任交貨，要走到天黑，晚上走不回來了，太累了。
二百戶村裡，隻有張成功隊長騎著一輛自行車，許平不記得他是今天回來還是明天回來。
隻記得他回來後，大灶上那口大鐵鍋被他一掘頭下去砸了個大洞，各家回各家做飯吃去吧。
三十斤重的袋子從壽鹿山裡背出來，大小夥累的冇了一點力氣。
進了村，還不到中午下工時間。
能乾活的半大孩子都去田間地頭挖野菜去了，這個點兒，村道裡根本碰不見大人。
也就冇人問許平揹著一個大袋子裡裝的東西是啥。
回到家門口，柴門裡麵也安安靜靜。
“嫂子，小梅？”
夏蘭蘭從這邊窯屋出來。
“平平，小梅出去挖半天野菜，你不是說趕中午回不來嗎？”
“今天運氣好，早點回來了。”
“打了一隻獺子？”
“嫂子，是一隻黃羊，不是咱自個兒吃的，我拿去跟滕主任換些白麪。”
“換白麪？”夏蘭蘭似乎聽錯了。
這兩年，誰手裡能換到白麪？
“嫂子，我跟滕主任說好了，他借我槍，我打黃羊馱去跟他換白麪，你要吃白饃吃麪條，小寶奶水才足。”
“平平，你可真有本事。”
“我說了讓你和小寶好好活著。”
袋子提進窯屋，一副腸子下水分出來找來另一個袋子裝好。
“嫂子，我去看看張隊長回來了冇，我借他的自行車騎一趟。”
許平轉身往大隊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