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屋裡,兄妹倆一頓忙。
先前的苞穀麵和後麵的白麪糜子麵混在一起,混合麵有了七十多斤,分兩個袋子裝。
有羊肉臊子和每天小梅挖來的野菜,算算用度,這兩袋口糧夠一家人能堅持三個多月飽肚子。
二百戶村,七百多口子人都吃野菜,多半人身上浮腫,這種情況下,許平家的日子很“富足”了。
富足日子下有巨大隱患,許平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他心裡已經有的一番打算,先跟張隊長商量明白。
一大早,天剛亮,大家出工之前,許平揹著槍到張成功家門口。
“隊長,我的一個想法昨天要跟你說清楚的,你吃完一碗飯跑了,我冇顧上說。”
“平平,啥事嘛,你說。”
“隊長,我有槍,如果我能打到一頭野豬給咱生產隊,能給我記多少工?”
張成功瞪大眼:“平平,你要打獵掙工分?”
“這不是跟你商量嘛,我若能搞到大貨,肉分給大食堂,全村人有了一口肉食,大家的饑荒或許能減輕一些,我家裡也不會被大家盯著,對吧?”
許平昨晚想了一夜。
讓全村人都吃到一口肉喝到一碗湯,才能消除遭人妒忌眼紅被人搶糧的隱患。
許平知道,吃集體大食堂在二百戶村很快結束。
等這一出結束,進山打的大貨拉到外麵換口糧,誰也對他說不了個什麼。
口糧要分到各家各戶了嘛。
可離結束集體大鍋飯還有幾天,這幾天,許平進山打獵,打到的野物再拉出去換米麪是自自己家的,這遲早在村裡暴露,那就是麻煩。
堵住村裡其他人的嘴才能解決問題。
張成功昨晚也想這件事,跟許平想到一塊去了。
“平平,我剛好要跟你說這事,冇想到你先主動說了,你打一隻黃羊拉出去換一袋麵,就你家吃麪條,被村裡人知道跑你家瘋搶咋辦,我怕我攔不住他們。”
“我又想,你若再打到黃羊什麼的,能給生產隊分一半最好,可我冇想好給你怎麼折算,口糧還不能分給各家各戶,難辦啊。”
許平樂嗬。
“隊長,總有合理折算辦法,我先搞到一個大貨讓大家嘴裡吃到肉喝到湯。”
“好啊,平平,你有心了,隻要你用心搞這個,我不會讓你吃虧,一斤肉八毛,我先折成錢給你算賬,我相信以後政策會調整好,賬肯定給你算合適。”
許平搖搖頭。
“隊長,我打一隻獺子就有五斤肉,獺子肉也給我算八毛錢嗎,不能這麼算。”
看張隊長摸額頭,許平又一笑。
“隊長,賬咱慢慢算,會算合適的,你手裡那麵旗給我用。”
“平平,你要旗乾啥?”
“隊長,中午那會兒你往那個山頂上看,若旗子豎了起來,你派幾個人進來抬貨,若冇有豎起旗子,說明我還冇搞到大貨,你不用派人進山。”
張成功吐了一口氣。
“好辦法嘛,到了中午我們看那個山頂。”
許平小聲問:“隊長,你手裡還有不少這杆槍的子彈吧?”
張成功眼睛微微一眯,嘴角笑:“槍我冇有,這槍的子彈我手裡有不少呢,你要幾顆?”
“滕主任借給我這杆槍,可子彈隻給了我五發,不知道他咋想的,你手裡的子彈借我,我進山給咱打一頭野豬。”
“你等著,我給你拿旗和子彈。”
張成功進屋裡,取生產隊的旗和一個鐵盒子遞給許平。
“這盒子裡有五十發,你前麵說你能打到一頭野豬?哪能那麼巧碰到野豬,實在不行打兩隻獺子也行。”
兩隻獺子有十斤肉,大鍋裡燉肉湯,兩碗苞穀麵加野菜,全村人一人一碗,總比清水野菜苞穀麵一人一碗有勁兒。
“隊長,我進山了。”
“平平,要不要給你派一個幫手?”
“隊長,人多了反而不好,我一個人就夠了。”
“那行,你去吧,中午了我拿望遠鏡看山頭。”
“好,這個旗要豎起來,你就派人進來幫忙抬肉。”
跟張隊長說好了,許平揹著槍,兜裡揣一麵旗子進壽鹿山。
張成功在他身後長長歎了一口氣。
咱就說,許平能打到大貨,也不能在大鍋裡燉肉煮湯給全村人分吧?
大家都挖野菜拿到食堂,挖一籃子的分一碗飯,挖一揹簍的還是分的一碗飯。
人家憑什麼挖一揹簍給食堂?
好好乾活的人分一碗飯,混天數的人也分一碗飯。
本來想好好乾活的人憑什麼好好乾活,人家也懶懶散散去了。
集體出工,集體吃大鍋飯,乾少乾多吃一樣,乾好乾壞吃一樣,所有人都在懶懶散散。
張成功試過了,七八十人聚在一起一天乾的活,他和他兒子好好乾一天也能乾完。
這他娘差的天上地下。
可上麵的領導乾部就是看不到這個狀況。
張成功早就看清楚了吃大鍋飯的荒唐,他不樂意,可拗不過公社裡那撥乾部的指示。
許平要真打到一隻野豬,不能在食堂大鍋裡煮,按人口各家分肉各家煮湯去。
許平不知道張隊長這會兒的心思。
他進了山坳,腦子裡想,今兒要能打到一隻一百五十斤重的野豬,煮一鍋,給全村人分一疙瘩肉分一碗湯,就把他們的嘴塞住了。
跟張隊長說進山打一隻野豬,可不是嘴上亂說。
許平記得很清楚,就是最近這一段時間,公社裡那幾個民兵進山打狼,不但滅了那群狼掏了一窩狼崽,還打到了兩隻野豬,公豬母豬和一群豬仔。
就在壽鹿山灌木溝。
許平越往山裡走,公社民兵打狼打野豬的資訊在腦海裡記起來的越多。
莊子坡南邊山坳裡是灌木溝,野豬就在那兒出冇。
許平翻過兩個山脊,看莊子坡下麵那片水窪。
在那兒打了一隻黃羊,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,那群黃羊不可能在那片水窪喝水了。
一錘子買賣。
南邊灌木溝裡的野豬可不是一錘子買賣,公社乾部打掉了那頭母豬,可公豬和那群豬仔還在灌木溝裡出現。
滿山坡的旱獺“索爾索爾”叫。
許平端槍瞄準一隻,眼睛不眨盯著獺子看,離著二百米,那隻獺子的耳朵眼睛看得越來越清晰。
許平眨一下眼睛再看,是正常的一個模糊影兒。
不眨眼再盯十秒,那傢夥的眼睛耳朵又看得清清楚楚。
如果開槍,子彈打在獺子身上什麼位置上都能感覺到。
兩世人生,凝聚在眼神上注意力上,許平意識到自己的眼睛比張隊長那個望遠鏡還好使。
那麼,爬到莊子坡的坡頂,看遠處灌木林,是不是能看到那群野豬的身影?
這麼一想,許平順著山脊爬上了山頂。
遠處山坳裡的灌木林儘在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