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咚!咚!
激烈的戰鼓聲自後方傳來。
“殺啊!”
“上去砍了劉勳腦袋,乃公想要發財!”
漢軍兵卒嘴裡呼喊著,邁開腳步,踏過已填平的護城河,往城頭殺去。
他們氣勢洶洶,一個個雙眼放光,彷彿衝到牆上就能砍下劉勳首級,換得千金賞賜。
城頭有箭矢落下,如驟雨般襲來。
兵卒們或是抬手舉盾,保護要害,或是就近躲到旁邊的攻城器械後麵。亦或者是不管不顧,就悶著腦袋往前衝,賭的就是射不中我。
有人中箭,慘叫著倒下。
倖存者衝到城牆根部,有人不幸踩到了從城頭灑落的鐵蒺藜,當場金雞獨立,抱起受傷的腳哎喲直叫。
其他人越過蒺藜防線,沿著梯子往城頭爬去。
滾石、擂木不斷從城頭仍落,金汁、熱湯一盆接一盆的潑灑。
不斷有身影墜落。
那燒到沸騰的金汁一旦潑到身上,當場就讓人皮肉潰爛,淒嚎慘叫著摔下去。
就算兵卒們僥倖躲開城頭的拋墜物,攀援到長梯儘頭,可當他們欲伸手攀住城牆躍上去時,那些等待已久的守卒就會揮動長斧,向著他們的肢體狠狠砍去。
血肉亂飛,慘叫驚天。
少數的幸運者躲開阻礙,成功的跳上了城頭,接下來他們麵對的又將是數量極多的敵人圍攻……
劉毅站在高台上,麵無表情的望著遠處戰場。
皖城已變成了絞肉機,數日攻城下來,漢軍傷亡不小,數量以千為計。
死傷的大多是新歸降的賊軍,靠著重賞利誘以及軍法官在後督戰,才能讓他們不斷的衝鋒攻城。
可不管是不是新收的兵馬,這些人終歸是自己的手下,死多了哪能不心疼。
不僅是劉毅心疼,他身後跟著觀戰的眾人也都是接二連三的歎氣。
他們打慣了勝仗,戰損一直很低,這幾日攻城的傷亡讓眾人實在看不下去。
這叫打仗?
這是派人去送死的吧!
麋章猶豫了一下,向劉毅開口問道:“公子,我軍既已向城中連射書信,欲引動皖城豪族起事呼應。何不暫停進攻,等城中人舉事時才趁勢猛攻,不僅能拿下城池,還可減少傷亡。”
劉毅回頭瞥了他一眼,知道麋章是因為出身商人世家的緣故,有些捨不得將這麼多人白白消耗掉。
他搖頭道:“若是劉勳在城中的兵馬數量少,自可以停止進攻,待城中生變。可他現在有數千兵卒在手,足以掌控城中形勢,我軍若不進攻將其兵力牽製,城中豪族就算有應我之心,恐怕也不敢發作。”
“且我軍射書城中,不可能瞞過劉勳,他必定會先清除城中對他不服之人,以穩定形勢,不會給吾等機會。唯有在此時猛攻城池,讓劉勳無法兼顧內外,方能給城中之人舉事的機會。且彼輩見我軍攻勢凶猛,纔會下決心相助。”
麋章恍然,這才知道劉備父子不計傷亡的猛攻城池,是另有深意。
他們其實還有一個選擇,就是停止攻城,對皖城進行長期圍困,等到城中缺糧後必定會大亂,成為他們奪城的機會。
可那樣耗時太久,劉備這邊因為收降了大量賊軍的緣故,糧食同樣吃緊,再加上他們對江東之地還有些想法,必須抓緊時間,不可能在這裡和劉勳打持久戰。
“等著吧,我不信在淮南大勢已定的情況下,城中之人還會為劉勳效死,定會有人舉事響應。彆看我軍傷亡慘重,現在攻不進城,可劉勳的臉上怕是也笑不出來。”
劉毅再度看向了遠方的皖縣城牆。
日光西斜,金鉦聲響,漢軍如潮水般的退去。
“劉備終於退軍了。”
劉威小心越過地上的屍體,還不時往城外看上一眼。
劉勳從遠處收回目光。
他的臉上冇有輕鬆的神色,反而陰沉的看著劉威。
“城中情形如何?”
“自從誅了王氏全族,殺了數十個拾撿帛書和傳唱童謠的人,現在已冇人敢去撿劉備的帛書,城中情況還比較安定,無人敢有異動。我帶兵巡城時,所見者皆紛紛躲避。”
劉威將情況說了一遍。
劉勳臉色越發陰冷。
在他的高壓下,皖城暫時冇出現問題,可這並不能讓劉勳放心。
他很清楚自己年初才從城中豪族手裡颳走了一批糧食,去年蝗災時也多向他們勒索,那些人一定會心懷不滿,前兩日皖城王氏欲響應劉備,被他誅滅就是一例。
城中像王氏這樣的家族不少,隻是懾於他手中的兵馬,纔不敢妄動。
劉勳很想將皖城清洗一遍。
可劉備每日猛攻城池,他手裡的兵卒得拿來守城,毫無喘息之機,如果在這時候大規模的清洗皖城,很容易激起城中各大家族的反抗,反而給劉備送來破城的機會。
他隻能讓劉威每日帶人巡城,儘量維持城中的穩定,能過一日便算一日吧。
“劉備此賊十分陰險,竟想策反我城中之人,我豈能不給他回擊。”
劉勳低聲說著,話中充滿恨意。
劉威驚道:“叔父,你莫非是想出城襲擊劉備軍營?我看那劉備久經戰陣,豈會冇有防備,還是不要行此險招。”
“非也。”
劉勳搖了搖頭,解釋道:“劉備聚集大兵攻我皖城,廬江諸賊皆懼他之名,不敢援我,但不代表他就冇有仇敵。前時劉備入主徐州,被呂布所逐,二人結下了仇怨,後來袁術攻打沛國,呂布也未曾援助過他,可見雙方不睦。我若遣使者出城傳書呂布,言我在皖城將劉備拖住,他可趁虛攻取淮北之地。”
劉威詫異道:“可我聽說那劉毅和呂布之女有所關係,呂布恐怕不會攻襲劉備。”
“嗬,呂布是什麼人?此人見利忘義,一短視之徒罷了,我就不信大利在前,他會因一個女兒就忍下來,他前時能奪劉備徐州,此時為何不能去搶淮北?而隻要呂布進攻淮北,劉備後方受襲,必將回師去救,則我皖城之危可解也。”劉勳自信開口。
劉威對劉備呂布之間的關係也是道聽途說,不太瞭解,見叔父這般篤定,也不好多說什麼,隻能讚上一聲。
“叔父高見。”
隻是讚完之後,二人又沉默下來。
就算劉勳傳信給呂布,真把呂布說服,讓他去偷襲劉備的淮北,可那也需要一段時間,劉勳這邊也要能擋得住才行。
“叔父,我聽說你前時和曹司空有交情,若事有不濟,是否能前往投奔?”
劉威還是冇忍住,將一直憋在心裡的想法問了出來。
劉勳打量了侄兒一眼,歎道:“我知道你不看好守城之事。這樣吧,若最後皖城實在守不住,我帶你去許縣便是。我中平年間在沛國任建平縣長,和孟德關係甚好,若是前往投奔,他必不棄,可保我叔侄安全,此事你放心便是。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安心守城,如果能把劉備擊退,也不用去投奔他人,豈不快哉!”
“你且下去安排好城中防務,監視好那些豪族,力保不要出錯。”
“唯!”
劉威已得到想要的答案,當即喜滋滋的應下。
等到劉威走後。
劉勳又親自巡視了一遍城牆,安撫守卒,並指點防務。
隻是他總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發涼。
那些守卒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的望過來。
“勳之頭,千金首……”
劉勳莫名想起那句親信報上來的童謠,不由打了個寒顫,草草巡查一番後,連忙下了城牆。
當天晚上,他親寫書信一封,讓心腹攜帶在身上,從冇有被漢軍圍困的西方出城,繞行前往徐州送給呂布。
他在皖城頂住劉備攻勢,呂布從徐州偷襲淮北,這大概就是劉勳目前獲勝的可能。
但這畢竟隻是理論構想,先不說呂佈會不會為了他偷襲淮北,就說在劉備軍的猛烈攻勢下,守軍傷亡增大,士氣下降,劉勳對城中各豪族與百姓的控製力也在日漸減弱,而皖城居民對他的怨氣則是與日俱增。
五月初五,夜幕籠罩之時。
城中突然有火光沖天,喊殺聲四起。
“殺劉勳!砍他腦袋換千金!”
“殺啊!”
早在暗中勾連的皖城各豪族共同起事,發動族人、仆從舉兵縱火,同時呼喊著殺向劉勳的太守府邸。
不隻是這些豪族起事,許多遊俠、平民也趁機生事,原本在夜幕中安靜的城池瞬間鬨騰起來。
他們謀劃日久,一動起手來就如同火山噴發,聲勢極為浩大。
劉勳佈置在城內維持治安的守軍遭受襲擊,幾乎冇做出有效的反抗就被人群吞冇。
城頭的守卒在經過白天的艱苦戰鬥後,早已身心疲憊,此時見到城中火起,喊殺沖天,皆身心膽顫。
更可怕是,城外的漢軍見到城中火光,就知道是計策生效,城中的豪族和百姓開始響應他們了。
劉備父子當機立斷,發動精銳部隊開始攻城,他們不僅是牽製城牆守軍,更是要藉著這個好機會一舉奪下眼前的這座軍事重鎮。
此時最恐慌的還要數太守府中的劉勳。
“這群狗賊竟敢叛我!還是我太過心慈手軟,隻誅了王氏,冇有儘數殺光,這纔給了他們背叛的機會,真是可惡!”
劉勳從睡夢中驚醒,聽到外麵呼喊,以及看到那沖天的火光,就明白眼前情況,一邊大罵,一邊穿衣佩刀。
“威兒何在?快隨我一起突圍!”
劉勳召集府中衛兵,還想帶著劉威和妻小一起突圍。
結果親信報告說,劉威在城中生亂的第一時刻就跑了。
“豎子,竟敢不等我!”
劉勳勃然大怒。
不過他也就是罵罵,這時候亂軍已殺到府邸周圍,危險的局勢讓劉勳來不及去想其他。
“殺劉勳!”
“劉勳受死!”
喊殺聲越來越大,作為第一目標的太守府已被包圍起來。
外麵是一層接一層的人牆,且數量還在不斷變多。
劉勳無法突圍出去,隻能命人關上大門,從內抵住,才能勉強得一刻喘息。
幸虧是太守府的院牆修的極高,從外麵不好攀登,否則不知道有多少人翻牆過來。
但劉勳困守府邸,已是如甕中之鱉。
這時東側城門被舉義的守卒開啟,漢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。
劉毅駕馬隨軍而行,身後許褚、關平、麋章、陳到等親信各率部曲在側。
他盯著前方洞開的皖城,不由抬手,興奮高呼。
“入城!”
身後眾軍一起呼喊。
“入城!”
“入城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