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城,就是後世的安慶。
此地號稱江介之要衝,其西北為高山丘陵,東南則被江河環繞,山深水衍,自古以來就是戰守之地。
這種易守難攻的地形,是劉勳敢行割據之舉的信心。
他聽聞劉備進軍廬江後,就收縮兵力控製皖城附近的交通要道,特彆是在皖北的逢龍和夾石等地佈置了重兵。
劉備攻取龍舒縣的過程很順利,可從龍舒南下皖城的路就不太好走了。
隘口爭奪、山道攻伐。
高山丘陵的地形拉平了雙方的兵力差距,哪怕是有魯肅、劉馥等謀臣在側相助,劉備進軍皖城的速度也比較緩慢,需要一路攻拔劉勳軍控製的據點。
不過進軍皖城的路不止北邊這一條。
皖城以東的地形就平坦多了,其主要是湖泊丘陵交錯,不如淮北平原那麼好走,可也冇有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要害處,隻要拿下東邊的居巢,便可一路直趨皖城。
劉毅率領的偏師就是一路往前突進。
四月十五日,劉毅率軍抵達皖城以東二十裡處,進度比劉備那邊還要快一些。
漢軍將至,皖城陷入恐慌。
百姓們主要是怕漢軍攻破城池後,會搶劫和屠戮他們,這年頭類似的事情太多,讓人不免憂慮。不過劉備父子積累的好名聲起到了作用,緩解了一些百姓的擔憂,不至於太過害怕。
真正感到恐懼的,是劉勳及其手下心腹。
“鄭寶一死,皖東空虛,被劉毅這小賊趁勢攻進,實乃可恨!”
劉勳對鄭寶之死依舊憤憤不平,想著要是鄭寶冇死,能和他一起聯手對抗劉備軍,也不至於東路失守,被劉毅一路推進到皖城來。
其侄劉威看在眼中,急道:“叔父,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那劉毅已快打過來了,按斥候探報,他收降鄭寶部曲後,手下至少有兩萬人馬。而皖城隻有五千守軍,怕是擋不住啊。”
“擋得住。”
劉勳說到這個卻很有信心。
他在皖北的隘口要道佈置了四千多人阻擋劉備,再除掉舒縣和居巢兩地的兵力,留在皖城的守卒約五千左右,不算多,可也不少了。
“我經營皖城良久,城上滾石、擂木、長斧、連梃多不勝數,箭矢、蒺藜足以滿足守城需要。我以五千之兵據此堅城,再征青壯民夫上城牆守禦,彆說是那劉毅的兩萬人,就算劉備那裡一起打過來,我也不懼!”
劉勳對他苦心經營的皖城很有自信。
但劉威的下一句話就讓他變了臉色。
“叔父,可城中糧食不多,怕是撐不了多久。”
劉威憂心忡忡的說著。
他作為劉勳之侄,深受其信賴,幫著處理皖城政務,對城中的狀況算是比較清楚的。
皖城的城防確實很強,隻要數千兵馬守城,就足以擋住外麵數萬大軍。
可城防再強,要是糧食不足又能擋的了多久?
去年江淮地區受蝗災影響,糧食產出不足,袁術那邊又催的緊,劉勳送了一批到壽春後,留給自己的就不多了,現在的軍糧還是他從廬江當地的豪強、宗帥那裡強行征收來的。
曆史上的劉勳也是糧食不足,甚至後麵還要去向江對麵的豫章太守華歆借糧,結果華歆也冇糧,讓他去找海昏縣的當地宗帥討要。
這個時間段的江淮,糧食基本都不太充裕。
以劉勳現在的情況,城中糧食最多就能撐兩三個月。
“勿要慌亂,就算我軍糧草隻能支撐數月,可劉備父子並不知曉,他們見到我城池難攻,在此損兵折將後,說不定會知難而退。”
“且劉備如今跨據江淮,北與曹公和呂布接壤,一旦淮北有變,他哪還能顧慮到皖城這裡,屆時便是我的轉機。再說不僅是我皖城缺糧,他劉備新收了那麼多賊軍,難道那些人都不吃糧的嗎?我看他也不一定能撐多久!”
劉勳將希望寄托在擋住劉備,並使他自行退卻上。
劉威見劉勳充滿信心,又轉而道:“叔父,袁氏那些人已出城南下,像是要渡江的樣子。”
“哼,我前時收留他們,本是想借袁燿之名收攏袁術的殘兵,結果袁術一敗而亡,其殘部多被劉備吞併,留他們在手中也無甚用處。要走就走吧,還能少幾個人吃飯,省些糧食下來。”
劉勳擺了擺手,對袁燿等人的離去並不在意,轉而又瞪了劉威一眼,斥道:“勿要在此多言,今敵軍將至,你且去負責征召城中青壯幫助守城。隻要滿城軍民一心,又何懼他劉備!”
“唯。”
劉威應了一聲,轉頭下去。
劉勳望著侄兒離去的背影,輕輕歎了一聲。
他知道劉威的意思,這小子是見劉備軍的勢力太大,生出了懼意,想勸劉勳和袁燿等人一樣,乾脆棄城逃跑,保全性命要緊。
劉勳其實也有過逃跑的想法。
袁術覆滅後,他在江淮就冇有援兵了,這皖縣屬於是孤城一座,幾乎冇有未來。
可他思來想去,還是有些捨不得。
苦心經營皖城數年之久,手下還有數千兵馬。
說丟就丟,哪裡能夠捨得。
且劉勳現在是皖城之主,一方小諸侯,若是棄城而走投到他人手下,那就是寄人籬下了,總不如自己當老大來得自在。
“古時五國伐齊,七十餘城皆冇,田單守一即墨孤城,最終反敗為勝,還收複了齊國失地。我劉勳雖比不得田單厲害,可這皖城堅固,也不比即墨差,隻需死守一段時間,或許就能迎來轉機。”
他努力找出了一個孤城翻身的案例,以此來激勵自己,臉上多了些自信。
劉勳叔侄這邊征召青壯,加固城防,做出迎戰準備。
劉毅那邊也在第二日率軍抵達皖縣城外。
看著前方高達四丈的城牆,城外寬闊的護城河,以及城頭上來來往往做好守城準備的兵卒與青壯,劉毅就知道此城不好打。
這地方就是個正宗的軍事要塞。
“皖乃重城,又得劉勳經營,他若是拚死守城,絕非速戰能夠拿下。今劉使君被阻於皖北之地,將軍可先圍困城池,打造器械,然後遣偏師北上,從南側攻劉勳之軍,劉使君則可速至此地,與將軍彙合,屆時再合攻皖城,或可以勢取之。”
劉曄投效之後,對獻謀獻策之事很積極,一到皖城便提出了他的建議。
劉毅心裡其實也是這樣想的。
劉備還被堵在皖北山道上,麵對難攻的堅固城池,還是先派人把他放過來,大家合兵一處纔是王道。
他當即頷首道:“子揚之言,善也!”
當日下午,劉毅在皖城東側的平坦處紮下營寨,挖掘壕溝,打造防禦設施,做好長期交戰的準備。
同時他還命人去周圍山嶺砍伐樹木,打造大型器械,做出攻城陣勢。
他手下的關平則率兩千本部兵馬,以及五千新收兵卒沿著道路往北進發,去接應被堵在山道上的劉備。
關平知道時間緊迫,一路加速行軍。
四月十八日,他襲破了皖北的一支敵軍偏師。
差不多同時,劉備那裡也打下了劉勳軍駐守的逢龍。
四月二十日,劉備與關平在山道間彙合,至此漢軍南下皖城的道路徹底被打通,四千多劉勳偏師被擊潰殲滅。
又過了兩日,打著驃騎將軍、豫州牧旗號的漢軍正式抵達皖城附近,與在此紮營的劉毅彙合。
兩部漢軍,除去沿途的留守後,還有約四萬左右的人馬在此聚集。
赤旗漫天飛舞,喧囂之聲沸騰於野。
劉備到來的當日,秉持著戰前勸降的習慣,派人再度招降劉勳,試圖和平的解決皖城問題。
劉勳的迴應出乎了劉備父子的預料。
他割了使者的耳朵,將其逐出城外。
“劉備勿要做此無用之事,吾之弟死於汝子手下,我豈有投降之理!”
“今皖城軍民上下同心,任汝來攻,唯死戰而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