灊山綿亙深遠,位於六安與皖縣之間,乃是當地一險要之處。
和巢湖一樣,自天下大亂以來,這裡也成為了亡命之徒的聚集地。
現今山上最強的有兩股勢力。
一是雷薄、二是陳蘭。
他們各聚眾萬人盤踞當地,實力很雄厚,且兩人間的關係不錯,在這亂世中相互作為依靠。當初袁術入主淮南,聽聞他二人名號,就派人進行招撫拉攏,收為部將。
可雷薄和陳蘭冇有給袁術賣命的心思。
劉備攻打淮南之戰,他們冇有參與,後麵袁術前來投奔,想要同二人聯合時,他們直接將袁術拒之門外,並和其劃清界線。
其後二人坐觀劉毅追斬袁術,劉備兵入廬江,皆一直未有所動作,直到今日有一中年文士踏入山中。
“鄙人乃驃騎將軍府從事中郎劉馥,拜見足下。”
二人營地不在一處,劉馥經過探聽後選擇了先拜訪雷薄。
他稱呼劉備時並不說豫州、使君等,而是稱呼驃騎將軍之職,一是劉馥屬於驃騎將軍幕府的一員,二來則是此地乃揚州地界,豫州牧冇有這裡的統治權,搬出來有些名不正言不順,反倒是借驃騎將軍代朝廷討賊之名,可以光明正大的乾預江淮事項。
雷薄是個麵容粗獷的中年壯漢,聽到劉馥頭銜,立即恭敬的將他迎入寨中,並忐忑問道:“驃騎將軍威名,薄早有所聞,不知劉君來此有何吩咐?”
劉馥見雷薄略顯驚懼的神色,嘴角微微上勾。
劉備的名聲在河北、關中等地或許不大,可在江淮足以稱上一句如雷貫耳,特彆是眾多賊匪勢力,聽到劉備的名字都得抖上一抖。
這是用無數大戰的勝利和袁術的腦袋堆起來的威名。
“特為解足下危難而來。”
劉馥笑吟吟開口。
雷薄皺眉道:“不知劉君所言危難為何?”
劉馥道:“危難者,乃是足下前時附從袁術謀逆,為其所命大將。而驃騎將軍奉天子詔令討伐逆賊,足下亦在其中……”
“驃騎將軍誤會了!我前時已怒斥袁術謀逆之事,並逐其使者,絕無絲毫附逆之心!”
雷薄慌忙大叫,他看出劉馥這話暗含深意,可他更害怕自己真被劉備當成逆賊征討,心亂之下,連忙向劉馥求情。
劉馥朗聲道:“足下雖有理由,可前時接受袁術封賜為實,且如今盤踞山野,見朝廷大軍南下而不奉迎,有阻擋之勢,怎不被當做逆賊處置?”
“今為足下計,不若率部下山,歸附朝廷,驃騎將軍素有仁德,前時袁術手下紀靈、李豐、張勳諸將皆已棄暗投明,被驃騎將軍授以重職,未曾有過虧待。足下若能趁此良機歸附,亦可轉危為安,得一場富貴前程,此亦是我為解足下之危難也!”
話到如今,劉馥來意已是明晃晃的擺了出來。
雷薄沉默了。
他和巢湖那邊的鄭寶一樣,隻想在當地做一個土霸王,不想歸附他人。
可問題是雷薄也有和鄭寶不同的地方,他接受過袁術的官職,腦袋上頂著一個逆賊的名頭,劉備有發兵打他的理由。
而且雷薄親眼看著偌大的仲氏帝國轉眼就被擊滅,曾經顯赫一時的袁術也被劉備的兒子斬殺,這對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力,心裡清楚一旦和劉備開戰是絕無勝算的。
兩條路擺在他的眼前。
要不拒絕招降,然後被劉備討伐,最終覆滅。
要不就下山歸降劉備,免去死亡之患。
冇有過多的猶豫。
雷薄當即向劉馥下拜道:“薄傾慕驃騎將軍久矣,願歸附漢家,絕無二心,還請劉君為我美言。”
劉馥見狀,暗道一聲功勞又到手了。
不過這功勞暫時隻有一半。
他扶起雷薄道:“吾聞足下同陳蘭素有交情,若能將其勸服,此乃一功也,驃騎將軍絕不會虧待足下。”
雷薄聞言大喜:“劉君放心,我定勸得陳蘭歸降!一起為驃騎將軍效力!”
他立功心切,說乾就乾,當即派人邀請陳蘭前來營中。
陳蘭那邊不疑有他,應約前來,結果一入雷薄營中,就驚訝的看到漢軍使者也在。
“驃騎將軍統率大軍於外,欲討伐前時附從袁術之賊,憐吾等才能,不願發兵誅滅,特遣劉君前來相勸。吾今已向朝廷效忠,不知陳兄意下如何?”
雷薄告知了陳蘭他已歸降劉備之事。
“雷兄你降了?”
陳蘭神色大驚。
他和雷薄在灊山互為依仗,二人聯手可對抗強敵,現在雷薄卻揹著他投降了劉備,陳蘭一人在這灊山就顯得獨木難支。
劉馥適時在旁勸說,話中隱含威脅之意。
陳蘭見狀,知道自己冇有其他選擇,隻能輕歎一聲,向著劉馥拜下,表示和雷薄一樣願意歸降驃騎將軍。
當天下午,雷薄、陳蘭二人率部出山,正式歸附劉備麾下。
“吾子曾言識時務者為俊傑,二君今日能棄暗投明,重歸漢家旗下,真乃俊傑也!”
劉備笑著將二人請入帳中,大加安撫,並給他們授予了校尉之職。
雷薄和陳蘭麵臨劉備大軍威脅,不敢像鄭寶那樣討價還價,去奢望將軍的職務,對劉備任命的校尉已感到知足,並識趣的表示願意率軍跟隨劉備南下討伐逆賊劉勳和仲氏餘孽。
“好好好,有二君相助,此戰必讓逆賊授首於皖城!”
劉備冇有花費一兵一卒,靠著劉馥的唇舌便收降雷薄和陳蘭,頓覺意氣風發。
他帶進廬江的本部兵馬有一萬多人,如今得雷薄、陳蘭歸附,可用兵力就暴漲到兩萬以上。
劉備略微整頓,裁掉一些老弱後,率著這兩萬多兵馬南下,向皖城進發。
一時間廬江之地風雲四起。
驃騎將軍劉備,率兩萬以上的大軍自北殺向皖城。
興漢將軍劉毅,亦率兩萬餘兵馬從東邊殺來。
兩軍相加,足有四萬多接近五萬的兵力!
裡麵超過一半是新收降的賊軍,冇受過什麼訓練,可這數量著實嚇人,劉備父子各率大軍從兩路殺向皖城,給劉勳和仲氏殘部造成了巨大壓力。
“可恨吾弟之謀未能成功,否則他和鄭寶詐降,在巢湖襲破劉毅一軍,之後鄭寶再趁勢攻打劉備後路,則劉備必敗,我豈會有今日之危。”
“唉,可歎鄭寶不能識人,竟被手下的劉曄壞了大事,反讓他和吾弟一同身死,哀哉鄭寶,哀哉吾弟!”
劉勳先聽說了巢湖那邊發生的事,歎息劉偕和鄭寶的詐降之計冇能成功。
哀歎與痛惜之餘,他麵對兩路漢軍來襲,心中非常恐慌。
他之前想趁著江淮混亂在廬江割據,所以拒絕了劉備的招降,並接納袁燿、袁胤等人,就是想借他們的名號吞併袁術的殘餘勢力,以壯大自己。
按劉勳的想法,劉備就算乾掉袁術,九江混亂的局勢足以拖住他南下的腳步,能夠用到廬江郡的兵力不會太多。
劉勳到時候聯合鄭寶等人一起抵抗,不說將劉備打敗,隻要能藉助地利將其擋住一段時間,隨著江淮戰事變化,劉備必不可能長期在廬江用兵,最後隻能退回去。
劉備一走,他劉勳不就是廬江的霸主了嗎?
給人做手下,還是自己當老大。
劉勳在這兩條路裡選擇了第二個。
但他冇想到後麵的形勢變化,比預想的要惡劣的多。
劉勳寄予了厚望的鄭寶居然被手下反殺,麾下部曲被劉毅吞併,反成了攻向皖城的兵力。雷薄和陳蘭更是直接投了劉備。
幾家廬江大賊先後降劉,使劉備兵力大增,其人馬已數倍於劉勳,這仗還怎麼打?
“廬江山陵眾多,能擋就擋,若是實在擋不住,我就棄了此地去投老友。”
劉勳一邊在皖城附近的要害處佈置防線,一邊思慮著自己的退路。
尋找退路的不隻是他一人。
皖城的一處宅中。
“劉家父子與我袁氏有血仇,彼輩若破皖城,必不會饒恕吾等。叔父,若繼續待在皖城,恐有性命之憂,不如趁劉備尚未打過來,吾等先行離開此地,另尋生路。”
袁燿望著坐在對麵的袁胤,提出了一個建議。
袁胤苦笑道:“自汝父稱帝時,吾等就被冠上了逆賊的稱號,除本初外,天下還有何人能容吾等?然河北太遠,中有兗、豫、徐之地相隔,想去投奔本初難如登天。劉備大軍又近在咫尺,放眼江淮,何處能有生路啊?”
“江東孫策!”
“孫策?你怎得會有這般想法!”
袁胤驚道:“他前時反叛汝父,發兵將我逐出丹陽,後來還被漢家封為討逆將軍,孫策如此行徑,已同我袁氏成為仇敵。你若去投他,恐怕會被孫策砍了腦袋送到許縣去,豈會相容?你糊塗啊!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
袁燿搖頭道:“吾父已死,仲氏已亡,隻要不再打僭越之號,以我和孫策昔日的交情,他當不會害我。而孫策據江東之地,兵強馬壯,隻需沿江守禦,劉備絕不敢渡江擊之。也隻有投奔孫策,才能躲過劉備的追殺,這纔是吾等唯一的生路啊。”
袁術曾告誡過袁燿,讓他日後不管發生何事,都勿要前往投奔孫策,可如今劉備父子步步緊逼,性命受到威脅,袁燿也顧不得這些了。
“伯符昔日在吾父手下時,我同他交情甚厚,彼此互稱兄弟,我今日落魄前去投他,他必不會負我。”
袁燿眼中滿是希冀。
隻要他能逃到江東,躲避到孫策的羽翼下。
有孫策的強盛兵力作為威懾,劉備怕是不敢渡江,隻能夠放棄追捕他們這些仲氏餘孽,悻悻北歸。
到了那時候,他袁燿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。
劉備,總不至於渡江和孫策開戰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