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江東大戰相比，建安四年的河北局勢同樣極為緊張。
公孫瓚曾遣其子公孫續向黑山諸帥求援，張燕響應請求，率兵十萬出山，分成三路前往救援公孫瓚。
同時曹操拿下懷縣，命大將曹仁、史渙向東北進軍，將張楊部將眭固打得不斷退走，一路直逼鄴城，欲威脅袁紹後方要地。
公孫瓚這個時候隻要死守易京，或許真可以扛到袁紹退兵。
可他太過剛愎與迷信，一時決策失誤，被袁紹抓住機會，在張燕和曹操的援兵到達前就被徹底消滅。
公孫瓚一死，袁紹目光就望向西邊。
他採納辛評之計，派遣大將文醜、淳於瓊跟隨公孫瓚麾下的降將，假扮成公孫殘部迷惑黑山軍，靠近後突然發動襲擊，大破張燕前軍，殺其三將，斬首五千餘人。
張燕出兵十萬之眾，聽上去聲勢浩大，可實際上這些人是由黑山各部賊寇聯合組成，隻是以張燕為領頭者，本身並非一體。同時他們的軍隊質量也十分低劣，除了部分精銳外，大部分都是普通賊兵水平。
經此一敗，軍心受挫，不少黑山帥已心生膽怯。
袁紹廣為宣告公孫瓚被殺的訊息，對黑山軍的士氣再度進行了打擊。
“公孫伯圭連守城以待援軍都做不到，真庸人也！”
張燕狠狠罵了一通，不顧公孫續請他幫忙報仇的哀求，率領餘眾往西退走。
黑山軍和袁紹在河北爭鬥了好些年頭，一直都是被袁紹壓著打。如果公孫瓚還在，張燕願意跟他一起對付袁紹，可現在公孫瓚死了，那還打個屁，不如回山裡待著，好歹性命無憂。
至於那個從南邊打到河內的曹操，張燕對他有所關注，甚至私下有些聯絡，可他並不認為這個袁紹曾經的附庸小弟會是老大哥的對手，他對此持謹慎觀戰的態度。
袁紹在河北的兩大敵人，一個公孫瓚死了，另一個張燕嚇得倉皇西退，這讓他大為得意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南邊。
河內戰場的局勢變化也很快。
先是曹仁率兵東進，在共縣大敗眭固，並斬殺張楊所任命的河內太守樛尚，其後一路追擊眭固到朝歌附近。
這時袁紹麾下大將顏良，已帶八千兵馬進入河內。
眭固率殘部投入顏良帳下，雙方合兵一處，向西與曹仁、史渙對壘。
曹仁猶豫了。
因為在出兵前，曹操曾嚴肅的叮囑他，說如果鄴城防守空虛，有機可趁，就不要猶豫，給袁紹狠狠一擊。可若是鄴城方向防守森嚴，那就不要輕舉妄動，等他打下懷縣後再來做決定。
這是曹操身為弱勢者的顧忌，在冇有把握的情況下，他並不想和袁紹輕易翻臉。
一翻臉，就再冇緩和的機會了。
但袁紹手下智謀之士頗多，收到張楊求救的時候就勸袁紹派了顏良南下，不僅守住鄴城後方，還反過來將曹仁阻在朝歌，冇給他全取河內郡的機會。
曹仁看著飄揚的“袁”字大旗，不敢擅自開戰，派人回懷縣去稟報曹操，請他定奪。
曹仁猶豫，顏良那裡卻不會留手。
“曹操圍攻張楊於懷縣，袁公遣我前往相救，若是被敵將阻於朝歌，乃我失職也。觀敵軍姿態有猶豫之意，不若突襲破敵。”
顏良看出對麵將領缺了點銳氣，立刻做出決定，率兵突襲曹軍。
袁曹兩家，由顏良率先動手。
一時間朝歌西側喊殺震天，袁軍士卒在顏良率領下如同猛虎出山，直撲曹營。
曹仁和史渙雖竭力阻擋，可耐不住顏良攻勢凶猛，其麾下兒郎在同公孫瓚的戰鬥中都曆練成了精銳之卒，遠非張楊那些部眾能夠相比。
一戰之下，曹仁、史渙敗退而走。
二將收攏殘兵，且戰且退。
顏良緊追不捨，帶著眭固、薛洪等張楊部下一路西進。
曹仁一直退到修武附近，遇到了前來支援的於禁，纔算是穩住陣腳。
於禁道：“曹公已殺張楊，拿下了懷縣。聽聞顏良南下，特派我前來相助子孝對敵，公自率大軍於後。”
“唉，此戰乃我之失，誤了司空大事。”
曹仁歎了一聲，顏良確實勇銳強悍，可這場戰敗也和他猶豫不決有關，結果錯失了戰機，反被顏良所破。
如果他把心態放平穩，可能還不會輸成這樣。
好在得了於禁相助，他們暫時不用被顏良追殺逃亡。
曹操這時也收到快馬送來的曹仁戰敗的訊息，頓時大吃一驚。
“我派於文則率兵前往，本想穩住前線形勢，再和袁紹計較。哪料袁軍如此凶猛，竟連子孝都不是對手。一個顏良尚且如此，若袁紹率大軍南下，那還了得。”
曹操本就對和袁紹開戰懷有複雜心情，這時聽說自己最信重的大將曹仁被顏良擊敗，一雙眉毛已是緊緊皺起。
幸而曹操手下謀臣極多，當即就有一人出言。
“我在鄴城時聽聞顏良勇猛過人，然其性粗魯，且無大謀，他今敗我軍一陣，已成驕兵，依他性格必會魯莽進軍。司空不若再讓子孝、文則詐敗歸來，誘敵深入，以伏兵破之。”
郭嘉笑吟吟的開口。
他曾在鄴城待過一段時間，對袁紹及其手下諸將都有一些瞭解，當即根據顏良的性格提出了一個策略。
曹操略一思索，拊掌讚道：“誘敵深入……驕兵必敗……此言深得兵法精髓，就依奉孝之言行事。”
他這邊做下佈置，又派人去知會曹仁和於禁進行配合。
二將依計，以軍中老弱前往挑釁顏良。
顏良這時尚不知道懷縣陷落的訊息，正被眭固、薛洪催促前往救援，當即出營交戰，結果戰不多時，曹軍便開始潰逃。
“就這點本事？”
顏良嗤笑道：“嗬嗬，若曹操麾下之將都是這般貨色，那他首級必為我掌中之物！”
他前時在朝歌大破曹仁一場，心中已起驕意，對自己再度擊敗曹軍的事冇有起疑，隻覺得這是他顏良神勇強悍，而曹軍懦弱不堪，打敗對方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顏良當即掩兵襲殺，一路追到二十裡外，然後就聽見周圍喊殺之聲響起。
西側大批人影湧來，一杆“漢司空車騎將軍武平侯曹”的華麗大纛非常顯眼。
“是曹操親自來了！”
顏良臉色微變，然後又見北側、南側皆有兵卒殺來，無數將旗在風中飄揚。
裨將軍都亭侯徐。
平虜校尉益壽亭侯於。
陷陣都尉廣昌亭侯樂。
四麵八方皆是人影，無數兵馬呼嘯而至。
“可惡，我中了曹賊埋伏！”
顏良立刻就明白自己是上了曹操的當，現在身陷埋伏，哪裡還敢在此久戰，連忙撥馬回走，欲要殺出一條血路來。
以其勇猛，曹軍自是難以阻擋，一路衝出圍困。
可顏良麾下的兵馬就冇這好運了，被曹操合圍後，陣斬三千餘人，俘虜兩千餘，就連眭固也被一戰斬殺。
顏良損兵折將，心氣大損，帶著殘兵一路往北退走，甚至不敢在朝歌停留，直往鄴城奔去。
“哈哈哈，顏良莽夫豈知兵法之奧妙，連驕兵必敗的道理都不懂，竟還敢與我交戰。”
曹操大敗顏良，不由快意大笑。
這一戰不僅是給曹仁報了仇，更是給了曹操同袁紹作戰的信心。
袁紹，也不是他想的那麼強嘛。
“趁著袁紹還被公孫瓚拖在易水，我當發兵攻襲鄴城。”
曹操立刻揮師，追著顏良敗逃的腳步，一路進軍，重新奪取了共縣、朝歌，甚至往北殺到了蕩陰。
蕩陰是河內郡最東北邊的城池，再往北就是魏郡的鄴城，也是袁紹勢力的核心所在。
“等我攜大破顏良之威，進軍到鄴城時，袁紹必會震動，捨棄公孫瓚而南下救援，屆時我便固守拖延，將其拖在南邊，公孫瓚與張燕就可在他後方作亂，我三家聯手，將使袁紹疲於奔命，如此便是勝機所在。”
曹操有對付袁紹的計劃。
甚至他還想象袁紹聽說自己打到鄴城後，又將會是怎樣的震怒與驚恐。
然而現實卻和想象不同，曹操這邊還未進軍到鄴城，他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就帶回了一個讓他極為震動的訊息。
公孫瓚死了！
張燕撤退了！
袁紹從易水收兵，正率著其主力大軍一路南下，已快進入魏郡。
換句話說，曹操原定的盟友一個被滅，一個撤退。
袁紹帶著大軍，攜帶著覆滅公孫瓚的威勢，正浩浩蕩蕩的向他壓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