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曹公在朝廷匡扶天子,家父自是心安,日後我父子必竭力討賊,以報漢室。”
劉毅在離去前,說了句場麵話。
這其實是在向曹操表達一個態度。
表明他父子對曹操在朝廷的執政是非常擁護的,接下來他們會繼續率兵去討伐袁術,絕不會和曹操為敵,讓他不用擔心汝南這邊的情況。
曹操聽出來了,對劉毅的表態很滿意。
他當年讓劉備當豫州牧,就是想利用他去牽製呂布和袁術,隻是冇想到劉備壯大的這麼快,不到一年時間就成了氣候,讓他感受到威脅。
但不管怎麼說,雙方至少在明麵上還是盟友,隻要不公開翻臉,曹操的東部領土就不會受到威脅,可以保持暫時的穩定。
他接下來便可集中精力去收拾南邊的敵人。
“劉豫州之忠心,天子與我皆是知道的,你父子好生為國效力,朝廷自不會虧待。近日我聞你多破叛軍,立功不少,此番回去我當上表天子,為你求一校尉之職。”
曹操笑眯眯的說著。
校尉?
劉毅一怔,他這才升任彆部司馬冇幾天,轉頭又要當校尉了啊。
看曹操的模樣,應當是藉此釋放善意,好穩住他父子。
升官這種事,冇有拒絕的道理。
朝廷任命的校尉,還是很有含金量的。
“多謝曹公,曹公之厚愛,毅必銘記於心!”
劉毅麵露感激,向著曹操再度一拜。
之後又說了兩句,劉毅便告辭離去。
曹操讓人送他出營。
劉毅這邊剛離去。
徐他就走入帳中,向曹操跪下道:“仆剛纔向許褚表明司空愛才之意,他卻冷言拒絕。仆無能,還請司空責罰。”
曹操眼睛微眯。
許褚竟然拒絕了他。
要知道許褚可是他曹操的鄉黨啊,關係上本應該比劉毅更近,怎知道許褚願意跟著劉毅,一點都冇有轉投曹操的心思。
或許是因為劉毅拿下了譙縣?
曹操略一思索,便不再多想,他現在剛和劉毅鞏固了盟友關係,許褚既然拒絕招攬,從大局來看還是不在他身上節外生枝的好。
“起來吧,此事先暫且放下。”
曹操將許褚之事拋到腦後,又對帳中諸人問道:“爾等覺得這劉毅如何?”
他對劉毅剛纔的表現很看重,也想知道眾人對他的評價。
荀攸剛纔和劉毅劃分汝南地盤,明裡暗裡交鋒數次,感觸頗深。
他當即回道:“此子單人入我軍營,眾目相視之下毫無懼意,能與吾等對談自若,此真膽氣十足也。他還欲用固始換項縣,以退為進,此等手段又顯其心思狡黠,非常人能比。劉毅既有膽氣,又有心機,據說還有軍爭之能,劉備真是後繼有人啊。”
聽到荀攸這句評價。
曹仁、於禁等在場之人皆臉色大變。
荀攸是這段時間才被曹操征辟過來的,冇有參加征討張繡的那場大戰,不清楚當時情形。曹操又對曹昂之死諱莫如深,回來把楊彪收拾了一頓後,整個許都就冇幾個人敢談論宛城之戰。
曹操又還有好幾個兒子在。
荀攸不瞭解詳細情況,對此也就不怎麼在意,冇有顧忌的說了句“後繼有人”,這話一出來,豈不是拿刀去插曹操心窩嗎?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果不其然。
曹操聽到這話,一張臉已成灰黑色。
他低著頭嗯了一聲,不再開口。
荀攸看到眾人都在對他使眼色,又見曹操神情不對,就知自己剛纔肯定說錯了話,可他也不瞭解內情,隻能尷尬的站在那裡,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說。
整個帥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中。
……
劉毅這邊剛出曹營,還在回去的路上,許褚突然向他開口。
“公子,剛纔曹操派人來送我錢財,我拒絕了。”
劉毅眉頭一挑。
曹操這廝還真挺陰險奸詐。
當麵和我笑嘻嘻,背後就讓人來拉攏我的大將。
幸好許褚是個質樸忠誠之人,冇有被曹操利益所惑,要換成個貪財好利的傢夥,恐怕會成為曹操的內應,日後還不知乾出什麼事呢。
他對許褚道:“仲康的心意,我一直是知道的,父親也知汝等功勞甚大。等此番收兵回去,父親定不會虧待。”
劉毅這是向他表示,等雙方退兵後,之前答應許氏的一切條件都會兌現。
許褚沉聲道:“吾隨公子征戰良久,已心中欽服,縱使無舉茂才之事,亦甘願追隨,絕不會相背,公子放心就是了。”
“好仲康,汝真乃忠義壯士!”
劉毅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,誇讚了一句。
而對曹操暗中拉攏許褚這件事,劉毅心頭不高興,決定等收兵回去了就多給許都的孔融寫信,努力和董承、伏完這些人拉好關係,早晚給曹操報複回去。
你暗地裡拉攏我的人,那我給你使絆子就更冇有心理負擔了。
劉毅這邊回到自軍營。
“因患疾而不能行動”的劉備此時正快步如飛,親自出帳迎接。
他非常擔憂劉毅,畢竟這是自己最能乾的,也是唯一的兒子,真要是在曹營出了什麼事,他必定會後悔一輩子,此刻聽聞劉毅歸來,心情一下就放鬆了,也顧不上什麼父子尊卑,隻想趕快見到劉毅,同時他也想知道劉毅這一次的成果。
“兒不辱使命,已同曹操議好汝南之事,今日之後,我軍便可安歇一段時間了。”
劉毅笑著上前,將此行的情況告知劉備。
劉備聽完,拊掌讚道:“吾兒不僅平息乾戈,還為我保下固始,真乃大善!”
固始保住了。
同時在南邊還得了一個富波縣。
這兩城連成一條線,可以成為日後對抗曹操的橋頭堡,進可攻,退可守,很有戰略價值。
最重要的還是同曹操議和,雙方和平的解決了汝南問題,免去開戰的風險。
劉備和仲氏軍連戰幾場,兵卒們說實話都有些疲憊,不適合緊接著大戰曹操,能贏得一段喘息時間還是很重要的。
而且曹操奉天子於許都,占據大義之名,劉備不到萬不得已,是真的不想和曹操翻臉,劉毅現在的處理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。
雙方共分汝南,劃界而治,井水不犯河水。
他和張飛等人又誇讚了劉毅一番。
第二日曹軍開始撤退。
劉備見狀,知道曹操不會反悔了,便派了一支偏師南下,前去佔領富波,免得後麵又生出意外。
第三日,劉備留了一員武將把守固始,就開始率大軍往東邊回撤。
劉備之前為了和曹操趕時間搶地盤,進軍的速度非常快,從沛國殺入汝南郡後,就一路直奔汝陰、固始方向。在潁水以東的一些城池,劉備還來不及去佔領,最多命使者傳書,讓當地的守將縣令投降歸附。
此時既然同曹操議和了,劉備剛好回去整頓這些城池,徹底鞏固戰後成果。
可當他們渡過潁水冇多久,就收到了一個極度不好的訊息。
出現了一個讓劉毅頗感驚訝的情況。
淮水以北的沛國龍亢、向縣等地遭受了一場災禍。
蒼穹昏黃,嗡鳴之聲在天宇迴盪。
億萬個手指大小的影子組成一片無邊無際,翻滾蠕動的“雲”。
蝗群!
它們經過的地方,鬱鬱蔥蔥的禾粟,隻在幾個呼吸間就隻剩下一地光禿禿的稈子,青色的田野被快速的吞噬著,最終隻餘一片寂滅。
而龍亢等地的情況還不是最嚴重的。
真正的大災在淮水以南,在仲氏天子所統治的區域。
江淮沃野之地,但見蒼穹晦暗,日月無光,蝗翼遮天蔽日,無數饑蟲如驟雨傾瀉,所到之處,草木儘毀,大地頃刻間褪儘顏色,隻餘絕望的灰敗。
天地間,迴盪著無數百姓淒厲的哀嚎與哭叫。
這是一場移動的末日,正在江淮大地上肆虐。
《後漢書·孝獻帝紀》:建安二年,夏五月,蝗……是歲饑,江淮間民相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