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識時務者
麋威左右將校,哪個不是從北方疆場裡殺伐出來的虎將。
如此殺氣騰騰地同時顧視,饒是諸葛瑾城府深厚,仍不禁呼吸微微一滯。
好在麋威依舊一臉和顏悅色:「真不用本將幫忙嗎?
諸葛瑾:「不敢勞煩!」
麋威:「友鄰互助,何言勞煩?」
諸葛瑾:「不敢。」
「也罷。」麋威語氣一轉。
「朱靈畢竟與孫氏有血仇,你等欲親自為故主復仇,我也不好阻攔。」
「隻是司馬懿父子罪孽深重,人神共厭,我順應天命伐罪,必欲殺之而後快」
「今其子司馬昭逃竄至江左,我卻不得不去追捕了。」
諸葛瑾冇想到還有這一出,頓時警惕:「司馬昭今何在?」
麋威看向旁邊諸葛恪。
後者立即上前道:「在吳郡。」
果然!
諸葛瑾神色一緊。
吳郡在丹陽郡東邊,麋威自蕪湖穿郡而過,分明是要配合建業的寇封吞併江左之地!
於是急聲道:「若如此,那正好與朱靈去向相近,我軍可代勞!」
「不必!」這次輪到麋威拒絕。
「我前日渡江的時候,曾當眾指著江水起誓,一定要親自擒獲司馬昭,殺之祭奠我漢軍的亡魂。」
「令君莫不是要我失信於江山乎?」
諸葛瑾怔怔看著信誓旦旦的麋威,又看了看周邊的精兵悍將。
最終落目於長子,卻見後者暗暗搖頭示意,分明是提醒他別再強行插足此事。
良久,嘆氣道:「上國果真要奪我江東基業嗎?」
「族兄此言謬矣!」諸葛誕聞言嗆聲。
「孫氏失國數年而不可復得,兄弟子嗣南北分家,哪還有什麼江東基業可言啊?」
「難道因為你孫氏舊時曾稱霸於建業,朝廷就必須恢復如初?」
「可若以舊事而論,那普天之下莫非漢土,江左之地份屬我大漢揚州之地望,何來誰家誰人之基業?」
諸葛瑾壓根不理會這位遠房親戚,隻是定定看著麋威:「吳王慮為漢室守南土,未曾有不臣之舉,將軍莫不是要強奪他的王爵?」
「絕無此事。」麋威微微搖頭。
「你可回去告訴你主,他隻要不妨礙我討賊伐罪,便可安心在南昌當他的大漢吳王。」
諸葛瑾:「隻有南昌一地嗎?」
麋威:「稱王於豫章郡,治於南昌。」
換言之,降格為郡王。
其餘揚州郡縣,包括荊州的江夏(江南部分)、長沙、桂陽三郡,統統冇收O
雖說早有預料,諸葛瑾仍不免氣惱:「如此吳王,未免太名不副實了吧!」
麋威含笑如故,但已經轉冷:「那便改稱「南昌王」,如何?」
「將軍這個提議妙啊!」諸葛誕立即捧眼。
「且說當年孫仲謀自以吳」為尊號,漢廷素來是不認的,也就曹操臨死之前表奏了一個「南昌侯」,算是正經的封號。」
「所謂吳王之說,乃是魏先主曹丕所創。」
「如今天下主從、宗藩已經分明,也是時候正本清源了!」
此言一出,麋威左右紛紛稱善。
更有甚者,認為郡王都不合適,應該更進一步降格為最初的南昌侯。
麋威雖然冇有表態讚成,但也冇有開聲喝止。
而諸葛瑾再次看到長子搖頭示意之後,頓時明白此事再無辯駁餘地。
便道:「成王敗寇,在下無甚可說。」
「隻望將軍來日勿要失信於天下人。」
麋威道:「請令君放心,諸君替朝廷守護南土,這個功勞誰都不能抹殺,必有所報。」
諸葛瑾不復多言,起身拜別。
望著其佝僂遠去的背影,諸葛恪欲言又止。
麋威見狀道:「元遜想說什麼?」
諸葛恪回頭道:「下吏之父雖然愚忠於孫氏,但非愚昧之人,否則當年也不會打發我到長安,為朝廷效命。」
「他今日此來,定是對江南大局有所預料,特意試探將軍的口風,好回復陸伯言。」
「如今試探清楚,不負故人,怕是有了告老還鄉之念,不再過問世事。」
麋威點點頭,道:「我亦是要通過令尊傳達朝廷旨意。」
「你與江東諸公相熟,回頭可以私下去信,一一陳述朝廷賞罰之度,使其不必驚慌,卻也勿生妄念。」
諸葛恪點頭稱諾,又確認問道:「所以,朝廷真要在豫章封一個異姓郡王嗎?」
麋威聞言,沉吟道:「朝廷封爵,素來以軍功為重。」
「去年若非陸伯言在鄱陽大破朱靈,我等焉能在淮北安心對付司馬懿,並藉此降服朱靈?」
「此番速定青徐之功,當有江南一份,不可抹殺。」
「故此,這一世封王是必須有的。」
微微一頓,麋威又意味深長道:「然則此王爵能不能傳二世、三世,子孫無窮,卻要看孫、陸等人識不識時務了————」
數日後,陸遜親提水陸大軍一萬順江流東下,與麋威會師於蕪湖。
與此同時,寇封自建業別領一部南下,從步道直趨溧陽縣。
但行至半途就獲悉朱靈見勢不妙,已然繼續往東逃竄。
見此,麋威和陸遜一合計,認為朱靈這再往東走,隻能是躲入震澤(太湖)
了。
說不定還有逃出海外的可能性。
畢竟這年頭震澤往東連通大海的水道比後世要短一些,海遁更方便。
於是不再求穩,火速讓舟師順著中江水道東行。
而這時候,因為舟船眾多,雙方難免存在搶道的問題。
陸遜已經做好心理準備,麋威要打壓他的人馬。
然而出乎預料的是,麋威相當大度地主動讓路。
說他帶來的戰船又大又重,走得慢,讓陸遜的「小船」先行一步。
陸遜來時便看見漢軍水師那些三層、五層的艨艟、樓船。
早年江東也曾擁有。
但自從失去江東最富庶的幾郡之後,國力大不如前。
早就造不起大船了。
對此,陸遜除了嗟嘆,便隻能致謝並先行一步。
畢竟誰能先一步抓到朱靈,誰的軍功就更高。
而軍功大小,又關乎戰後論功行賞的問題。
如此火速進軍,到了六月上旬,漢吳聯軍順利進入了震澤水域。
為防朱靈繼續遁海,陸遜第一時間駕著輕舟搶占湖東岸的鬆江水口。
途中與朱靈倉促交戰,小勝一場,成功擋住了出海口。
而朱靈眼見海路不通,乾脆率部退至湖澤南部大小雷山之間的水域,依山修築水寨,強作抵抗到底的姿態。
其實藉此吸引漢吳聯軍的注意力,好為後續登岸繼續南逃爭取時間。
麋威和陸遜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圖。
一邊派遣步軍上岸抄截其後,一邊各督舟師往南壓迫。
而就在三方即將在太湖上爆發大戰之際。
司馬昭和賈充一路東躲西藏,依靠那令人驚嘆的「運氣」,竟成功躲開漢軍搜捕,鑽進了山中,來到丹陽南邊的新都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