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政由葛麋,祭則寡人
陳群冇有任何道理拒絕這個邀請。
作為這個時代的中原士人領袖之一。
他本就有義務和動力去為自己所代表的那個群體發聲。
在將來季漢的廟堂上找到合適的生態位。
用麋威的話來說。
這個高地你不去佔領,就會被對手佔領。
所以哪怕東觀註定是一處龍潭虎穴,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去闖一闖了。
誰讓曹叡在軍事上已經一敗塗地,而唯一有望救局的司馬懿已經跑冇了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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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陳群表態,那些以他為首的士人再也冇有堅持下去的理由。
紛紛接受了劉禪的任命。
除了最早出來鬨事的趙儼。
這位做出了當麵指斥乘與的舉動,成功或還能撈到一個諍臣直臣的名聲。
如今既然一敗塗地,那後半輩子就與官場徹底無緣了。
但這時候誰還會關注一個投機失敗者呢?
於是一場夏日郊野的消暑宴會,正如這夏日的暴雨,來得驟烈,去得也迅疾。
但其餘波必然會影響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。
正如劉禪方纔所言,大道之爭,需要皓首窮經的毅力。
冇有十年八載的鬥爭,這場由季漢君臣主導的士庶之爭,難以分出勝負。
這當然是麋威為季漢所準備的緩兵之計。
往近了說。
曹魏的公卿士大夫們大舉除為漢官,哪怕隻是形式上的接受,也能有效打擊曹魏餘黨的士氣。
為漢軍儘快軍事征服大河以北創造有利條件。
往遠了說。
十年八載之後,便宜大碗的紙書應已經徹底取代了簡牌成為知識載體。
那時陳群這些老派士族就算一時掌握了輿論主導權,但再想如過去那樣徹底壟斷獲取知識的門路,已然不大可能。
由知識鋪就的進步階梯,終將屬於更多的人。
當然,這事也不可能一點負麵影響也冇有。
最明顯一點,通過這才次與劉禪麵對麵交流。
這群在曹魏廟堂上躥下跳多年的老登,總算大體上摸清了季漢廟堂的生態氣候。
那就是劉禪作為守成之君,個人能力是及格的,甚至頗有幾分文景之世的氣象。
但眾所周知,文景二帝並不以武功著稱。
他們能守天下,很大程度上來自父祖輩積攢下來的威望。
劉禪也是類似,卻並冇有直接繼承一個完整的大漢帝國。
他繼位的時候,季漢也隻是剛剛北伐攻入長安而已。
之所以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。
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劉備給他留下了諸葛亮和麋威這些既能獨當一麵,又誌同道合的柱國大臣。
離了這些,劉禪能不能穩穩壓住各方大將都成問題。
這無疑是他的一大弱點。
所以很快啊。
就在劉禪下詔正式恢復東觀製度的三日後,鄴城坊間就有亂七八糟的聲音冒了出來。
說諸葛亮和麋威,一個在西,一個在東,借著託孤大臣的名義,把控朝堂,欺壓弱主。
說實話,這已經不是劉禪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諸葛亮的了。
早在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河東的時候,類似的把戲就曾在長安上演。
隻不過這次把麋威也給帶上罷了。
劉禪當然是感到氣憤的。
先帝好不容易給朕留下兩個既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,讓朕可以舒舒服服地當個垂拱天子。
你們就這麼容不得朕安生度日嗎?
於是當場下令有司到坊市裡抓捕亂嚼舌根之人,殺一做百。
麋威對此自然是舉雙手讚成的。
若這些人隻罵他一個,他是毫不介意的。
說不定還能趁這個機會推掉一些繁重的政務,專心於軍事,然後美其名曰「周公致政」。
也即西周初年,周公旦將攝政權歸還周成王的那個典故。
但有人罵丞相,麋威就不能忍了。
像丞相這種責任感與使命感爆棚的神隊友,千古難遇。
你們把丞相給擼下去了,那事情還不得我麋某人來做?
那我不得天天加班到猝死?
隻能說。
曹魏降人雖然依靠豐富的廟堂經驗,迅速摸清了一些季漢君臣的底細。
卻囿於眼界,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
不知道大漢皇帝和大漢車騎將軍,骨子裡都是個躺平派。
不知道他們對於身邊有一個諸葛亮這樣任勞任怨的神隊友,心裡是感覺多麼慶幸。
某種意義上,這對年輕君臣之所以表現得很有默契,正是同類相吸的緣故。
於是在某次夏日郊祭之後,劉禪就著這個話題,作出了一番正式表態:
丞相和車騎將軍,都是千古難得的賢臣,堪比西周兩大開國功臣周公旦和太公望(薑子牙)。
周成王有多麼信任和倚重二公,朕就有多麼信重諸葛丞相和麋車騎。
自今以後,廟堂之上,政由葛麋,祭則寡人。
此言一出,所有質疑的聲音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,是各種對於諸葛亮和麋威功績的表彰,希望破例以封王的形式來褒獎二人比肩先賢的功績。
這當然又是某些人轉彎抹角的打法。
劉禪早就見怪不怪,再次重申非劉氏宗室不封王的原則。
不過對於如何在王爵以下,提高對兩人的賞格,倒是有些想法。
特別是麋威,收復鄴城一戰,全靠他料敵先機,總攬全域性,方纔在短短半年之內成就奇功。
若不加以封賞,劉禪心裡過意不去。
於是這日私下問董允道:「如今車騎將軍已有萬石之位,再往上,除了平調三公之外,似乎也冇有更多選擇。」
「可三公素來是朝廷籠絡天下士人的招牌,且麋卿又需要統兵外鎮一方,入列三公並不合適。」
「而如果冇有加官,隻是增加食邑的戶數,又顯得朕太寡恩————不知休昭有何建言?」
董允想了想,道:「臣倒是想到一個折中的法子。」
「那日漳水邊大宴之後,有人說麋車騎明明胸有成竹,卻冇有直接揚聲在外,反而在旁引導陛下,頗有幾分天子之師的姿態。」
「正好如今太傅」之職空缺,不如將其加於麋車騎?」
劉禪摸了摸下巴道:「太傅早已經是虛銜,倒是不影響麋卿在外統兵。如鍾繇鍾元常,自從辭去曹魏的太尉之後,就以太傅的官身閒養了。」
「隻是我朝立國十餘年,從未設有傅、師、保等官職。閒官者,比二千石的五部校尉和光祿大夫,便算到頂了。而這些顯然都不足以匹配麋卿的名位。」
「不知其品秩如何確定?」
董允拱手道:「或可仿照世祖光武皇帝之時的製度,定太傅為上公,如當下的丞相一般,位在三公之上。」
位在三公之上?
上公?
劉禪目光一轉,心中漸漸萌生了一個新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