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皇對皇
關興:「薑伯約遷調後,陛下提拔霍弋霍紹先擔任羽林中郎將。」
關平聽到這個名字,眉頭頓時鬆開一些。
微微頷首道:
「霍紹先乃佳士之後,早年還曾跟隨師善平定南中,有他在,車駕就安全多了。」
關興哪還聽不出親哥言下之意。
不安搓手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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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兄長是擔心那毌丘儉聞悉車駕來了濮陽,會冒險來襲?」
「有你兄在,他冒不了這個險。」關平斬釘截鐵。
「然則此人數敗於我而營旅不潰,可見善於治軍,不可小覷。」
關興:「軍報說他退守到三郡交界處的大野澤?」
關平點頭:
「那大野澤又稱钜野澤,水域甚廣,河道錯綜。」
「師善來信說『八百裡水泊梁山,可藏十萬兵』,我親自帶人去偵察,雖有些誇大,但二三百裡寬廣還是是有的,藏個萬餘人馬,不成問題。」
「我琢磨了數日,想要全取兗州,毌丘儉這部殘兵不可不除。」
「但要深入大野澤作戰,卻不能隻有步騎,冇有舟師相輔。」
「師善已經調遣習宏的舟師來東郡,原本我打算水陸並攻大野澤,哪曾想等著等著,竟是車駕先來了濮陽!」
關興隻能無言以對。
關平:「為今之計,隻能我先往大野澤方向行軍,鎖住水陸要道,確保敵軍跑不出水泊。」
「你留在濮陽,與霍紹先謹慎護駕。」
關平連忙稱是。
等送走兄長之後,想了想,還是決定另寫一信知會尚在豫州行郡的麋威。
看看他能不能將皇帝給勸回去。
然而信未來得及發出,有斥候渡河來報,說對岸的黎陽、頓丘周邊的魏軍有大規模集結的跡象
關興不敢怠慢,立即夥同霍弋等伴駕將領前往河邊偵查。
等眾人策馬來到城北的濮陽津時,極目遠眺大河對岸。
在那座稱作「竿城」的小城下,魏軍旗幟招展,密密麻麻。
一時間竟數不清來了多少兵馬。
更令兩人心驚的是。
城上赫然掛著一麵規製不低的「曹」字將旗。
說明統領這部人馬的必是一員曹魏宗室大將。
再聯想到如今曹氏大將所剩無幾,敵將身份呼之慾出。
若真是那人親自領兵過來,那問題可就大了。
那可是用於保護魏都鄴城的中軍精銳!
他們突然南下河邊,是要乾嘛?
到了這日下午,隨著潛伏在北岸的斥候、細作陸續回傳情報。
更多令人咋舌的訊息被傳來:
竿城北邊,規製更大一點的頓丘縣城上,赫然插著一麵有雉翎裝飾的精美大纛。
那是獨屬於天子的旌旗。
而其上遊的黎陽縣城,也即白馬津的北岸,則來了那位曹魏安西將軍夏侯楙。
這下眾人心中再無僥倖。
曹魏天子車駕親自南下,那必然是衝著大漢天子而來的。
總不能曹叡閒著冇事,特地來河邊釣魚的吧?
於是漢軍連夜行動,關閉城門,封鎖道路,厲兵秣馬以待。
霍弋更是自領一部羽林騎士西上白馬看守津渡,以防魏軍突然渡河,截斷劉禪西歸的道路。
至於發往洛陽、豫州、大野澤方向的信使,更是早就在路途上了。
翌日,失眠了一整夜的劉禪,好不容易眯了一小會,就被侍中董允給喊了起來。
董允是真的聲嘶力竭地大喊。
那座充作臨時行宮的東郡太守府,當時就炸開了鍋。
侍衛們匆匆集結,閉鎖門戶。
各色宮人侍者更是忙亂奔走。
都以為董侍中是遭了什麼刺客襲擊。
好在劉禪是熟知自己這位近臣的脾性的。
一邊匆匆洗漱,一邊安撫宮人稍安勿躁。
等府門都被侍衛們團團圍閉了,方纔單獨接見董允。
結果這時候董允的神色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:
「陛下,平旦時分,曹氏遣使來求見。」
劉禪聞言下意識眼皮一跳:
「是曹泰的使者,還是曹叡的使者?為何而來?」
「曹叡。」董允意簡言賅。
劉禪失神了片刻,才緩緩啟齒:
「曹叡是來接應毌丘儉撤回河北的?」
董允:「有此一慮。」
劉禪:「或是以兵威來脅迫朕簽下城下之盟?」
董允:「亦有此慮。」
劉禪:「總不能把朕擄去河北的吧!」
董允:「未嘗不可。」
劉禪:「啊這……」
「陛下。」董允看著漸漸有些慌神的劉禪。
語氣越發沉靜:
「陛下不擅長用兵,軍事上問題,應交由忠勇知兵的將領去考量。」
「當此之際,陛下應該先做兩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劉禪忍不住追問。
董允:
「其一,鎮之以靜,不慌不躁,以安撫上下人心。」
「其二,讓合適的將臣去做合適的事。」
劉禪聞言心道朕本就這樣打算。
但未及表態,忽有侍衛來報,說長水校尉廖立自請領兵到河邊禦敵。
同時自稱雖不長於戰陣廝殺之道。
但門客李平(李嚴)乃是公認的宿將,可參謀軍事。
劉禪剛要罵街,忽而瞥見董允那古井無波的麵色。
又想起早間對方故意失態。
深吸一口氣,繃緊臉道:
「告訴廖卿,早間有敵國刺客潛入行在所,請他即刻整頓城中秩序,嚴查坊間隱戶。」
「至於出城禦敵,自有虎賁、羽林二將負責,無須他越廚代庖。」
侍衛:「那庶人李平……」
劉禪:「朕方纔說得不夠清楚嗎?」
侍衛身體微微一顫,發現劉禪和董允雙雙側目注視自己。
哪還敢再多說一句,匆忙退下。
等房門再次閉鎖,劉禪臉色瞬間垮下,苦笑道:
「此番東巡,朕特意把那些個礙事的人帶走,好讓丞相在台閣做事能清淨一些。」
「哪曾想弄巧反絀,竟被曹魏君臣抓到了破綻!」
董允微微搖頭道:
「陛下此番東巡,於安撫河南人心大有裨益,當初丞相是極力讚同的。」
「這數月以來上下眾議,無不盛讚陛下有古之賢君的風采。」
「故此,陛下無須因為一時之險,而否定早前的所得。」
劉禪聞言揉了揉耳朵,有點不敢相信。
這賢君說的是朕嗎?
然後轉念一想,自己不過是根據麋車騎的建議,行公私兩便之事。
若事情辦好了,那必定是麋卿的計策高妙。
隻能說,不愧是朕的柱國大將啊!
於是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番奉承,稍稍放鬆道:
「那朕接下來就留在濮陽不動了?要不要把哪位大將給召來?」
董允對此早有考量,肅聲道:
「曹魏大舉興兵南下,此間確須大將護駕。」
「臣遍觀四方,關輔漢正忙於清剿殘敵,且兩邊早已交兵,不宜猝然調回。」
「洛陽兵馬最壯,倒是可以下詔增援,但關張二將,前者老病,不能再領兵。後者本就在洛陽統領大軍,防禦大河沿線,此時更應許其便宜行事之權,而非倉促召來。」
「而長安的魏文長和幷州的趙子龍兩位將軍,距離太遠,難救近火,不必多說。」
劉禪聽到這裡,已然明悟:
「如此看來,唯有麋卿最適合救駕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