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忙亂
江夏,鄂縣。
新晉吳國尚書令諸葛瑾正在家中會見同僚。
其子諸葛恪忽自屋外匆匆而入,衣冠不整。
諸葛瑾臉色一黑,便要嗬斥。
但被陸遜阻攔:
「元遜素來不修邊幅,你即便今日斥責,他也不可能明日就改過來。」
「倒是他行跡這般狼狽,必有要緊事,且聽一聽。」
諸葛恪感激地看了一眼陸遜,對眾人抱拳急道:
「大人,諸公,禍事矣!」
「如何禍事?」問話之人乃是與陸遜同來的尚書嚴畯。
諸葛恪知道此公與父親頗有交情,於是冇有隱瞞:
「今晨張子布張公自石頭城來信質問,為何背著先王另立新君,此為叛臣所為,要與我等割席!」
三位年長者聞言互相對視,卻不見驚慌。
一來嘛,他們擁立孫慮乃是事出權宜。
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吳國就此滅亡吧?
所以這事不能說完全冇有私心,但肯定是公心居多的。
哪怕孫登復生,他們也敢坦然相對。
二來嘛,這次東吳滅國,張昭乃是罪魁禍首之一。
此後在戰爭中更是表現得毫無亮點。
還得靠陸遜和諸葛瑾等人收拾殘局,才勉強保住了半壁江山。
那他們憑什麼要受到這種道德層麵的指責?
又憑什麼需要害怕來自張昭指責?
然而,諸葛恪接下來的話,卻讓三人漸漸動容,繼而失措:
「張公又說,先王臨終前,曾託孤於呂子衡呂公。」
「呂公在破城之前,已經護著世子英潛行到震澤(太湖)匯合張彌等人。」
「其後呂、張等人共同護著世子渡海去往遼東,聽聞已經安全上岸。」
「張公大概是聽聞此事,方纔指斥我等!」
不,張昭大概是早就想指斥鄂縣眾人,隻不過一直找不到合適藉口。
而呂範送來的意外「喜訊」,則成了他手中最好的刀。
這一刻,三個人老成精的吳國宿臣,心中同時閃過相同的念頭。
但不得不說,若此事為真,那恐怕鄂縣這邊真要麵臨巨大的麻煩。
因為孫登冇指定繼承人是一碼事,有指定又是另一碼事。
繼承人冇活下來是一碼事,活下來又是另一碼事。
當初陸遜跟諸葛瑾提議擁立孫慮,也是建立在孫登不曾指定繼承人的前提下的。
而如今……
忠臣還是逆臣。
有可能因為這「一命之差」,相去千裡。
而且最麻煩的地方在於,早前為了儘快恢復東吳的國本,孫慮在陸遜一力主張之下,迅速宣稱繼位。
連相應的國書和使者都已經發往長安了。
所以即便三人願意道歉退讓,承認年幼的孫英才該繼承王位。
但已經在王座上坐了大半年的孫慮怎麼辦?
人家不要麵子的嗎?
還有那些因為這次危機而升官發財的新人。
人家不要裡子的嗎?
而最後的最後。
假若呂範和張昭手中真有這麼一個合法的王位繼承人。
那長安方麵會如如何處理這個問題?
這都是難以預料的風險。
不得不說,諸葛瑾這次真的被兒子驚到了。
雖然後者就是個傳話的。
如此沉寂了片刻,反而是官位最低的嚴畯注意到一個細節:
「彼所謂『世子英』,可有確鑿的王命書信為憑?或者是呂子衡的書信?」
此言一出,陸遜和諸葛瑾都是眉頭一挑。
且說,孫英其實是孫登次子。
因長子孫璠早夭,孫英成了諸王子當中的嫡長。
理論上,確實是最合適繼承王位的人。
但也隻是理論上。
孫登本人還年輕,諸子也都年幼。
所以孫登直到建業被圍困之前,都未來得及指定儲君。
而圍城之後,誰知道當中發生了什麼波折?
所以除非有正式的王命留下,或者是呂範這種樞要大臣親自作證。
否則王世子這個身份,還真的可以掰扯一二的。
便見諸葛恪果斷搖頭:「都冇有!」
「呂公遠渡海外,眼下大概正忙於尋求公孫氏的庇護,哪顧得上這邊?」
「此事多半是張公自己打聽來的!」
三人聞言再度對視,篤定多半如此。
心中都稍稍一鬆。
卻也隻是稍稍。
因為不論如何,經過張昭這麼一鬨,天下遲早知道孫氏除了鄂縣的吳王孫慮之外,還有另一個繼承人。
這事搞不好,會導致孫氏宗室分裂,繼而讓江夏這半壁江山也坐不穩妥的。
於是三人盤點一番,決定再次派遣使者去長安,詢問這事怎麼解決。
不管三人願不願意承認。
眼下能給予「吳王」合法地位的,除了孫登的遺命之外,就數季漢天子的敕封詔書最為權威了。
畢竟這吳王,是大漢的吳王。
這一次,諸葛瑾主動提出讓諸葛恪擔任使者。
陸遜和嚴畯自然冇有異議。
而諸葛恪想起父親早前的訓斥,有所明悟,冇有推辭。
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。
……
就在鄂縣的吳國君臣因為突然冒出來的孫英而手忙腳亂的時候。
鄴城的魏國君臣,同樣因為太行山裡突然鑽出一個趙雲而忐忑了起來。
那畢竟是在河東和幷州打了好些年仗的季漢大將。
就算過去再怎麼不顯眼,眼下都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。
如此虎將,突然來到河北跑馬平原。
同在這片平原上的鄴城,豈能不震動?
更別說與這個訊息同時傳來的,還有幽州邊軍的異常調動。
雖說隔得遠,具體訊息還有待查證。
但已經足夠曹叡本人寢食難安了。
於是連夜將幾位都中重臣召集議事。
正是司空錄尚書事陳群,撫軍大將軍司馬懿,以及曹泰和夏侯楙兩個宗室大將。
當年曹丕臨終託孤的四位重臣,幾經波折,直到曹叡已經遷都鄴城的今夜,方纔第一次齊聚於禦前。
君臣五人相見之後,心中不由五味雜陳。
但都無暇嗟嘆各自際遇。
畢竟趙雲這頭常山之虎,眼下正匍匐在常山的北端,對著南邊鄴城虎視眈眈。
「司馬卿,田、解兩位校尉都算你的舊部,另一位護鮮卑校尉更是你的長子。」
「幽州諸將此番異動,你此前知還是不知?」
司馬懿迎著眾人表情各異的目光,從容道:
「臣萬死不敢欺瞞陛下,實不知也!」
「雖然不知,卻能猜測一二。」
曹叡:「說來。」
司馬懿:「臣以為,幽州異動,是因為趙雲自中山國東出所致。」
「……卿的意思是,諸將是來阻擊趙雲的?」曹叡遲疑應聲。
「可朕怎麼聽說,涿郡和燕國的民夫並非往南徵發,而是統統發往北邊去了?」